最近又回去讀果戈里的小說,或是因為初始接觸時,便是從《狂人日記》入手,回頭讀果戈里初鳴驚人之作《迪坎卡近鄉夜話》,有那麼點不習慣──除了荒謬之外,是否我還能有其他感覺,或想法呢?


    既然是傳說,揉合童話、神怪、幻想及種種的不合理性,原就不需邏輯,不必解釋,都可被接受。《迪坎卡近鄉夜話》適合〝頭腦簡單〞的人閱讀,愈是簡單愈能體會其趣,在閱讀過程中,我必須努力克制自己的慣性思惟,文中流露的直率與坦白,我真想:在這之間定有些什麼是可以讓已習於複雜性思考的我所能學習的。
    〝……但沒人聽她的。好幾對情侶圍住了這對新人,並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道穿不透的、翩翩起舞的人牆。

    剛讀完「索羅欽西市集」,故事直接、進展迅速,絕無半兩拖泥帶水,更無半克寓語大義,然而最讓我不解的在於它的結尾,或可以容我合理地推測為──「他」的結論?
    在飽受繼母希芙莉亞的百般阻撓後,帕拉絲卡終於與心上人格利茨柯有情人終成眷屬,儘管潑悍的希芙莉亞大叫:「不行!不行!不該是這樣的!」──願上帝祝福他們──
   

 


    在看到穿著原色粗呢長袍,留著又長又捲曲的小鬍子的樂師把手中琴弓一拉,一切事物,不管是自願或被迫的,都化為團結統一,都變成和諧一致的時候,一種奇異、莫名的感覺就會支配了觀眾。陰沉的臉上彷彿一輩子沒有閃現過微笑的人們,也都腳踏著拍子,抖動著肩膀。一切都在奔馳著,一切都在舞蹈中。但在看到老婆婆們老態龍鍾的臉上所散發出對死亡的冷漠,在年輕的、歡笑著的、生氣蓬勃的人們當中推來擠去的時候,一種更奇特、更令人費解的感覺就會浮現在心靈深處。漠不關心的人們啊!甚至沒有童稚的歡樂,沒有一絲同情憐憫,僅憑著一些醉意,就像機械師操縱毫無生命的機器人一樣,迫使她們做出些什麼類似人類的舉動來。於是她們靜靜地晃動著醉醺醺的腦袋,甚至看也不看那對新人一眼,跟在盡情歡樂的人群後面合著拍子跳舞。


    喧鬧、笑聲、歌聲逐漸寂靜下來。琴弓漸漸消逝,含糊不清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氣中變弱了、消失了。有些地方還可聽得到橐橐的跺腳聲,猶如遠方大海的絮絮低語;很快地,一切都變得空虛、寂靜無聲。


    歡樂──那漂亮又反覆無常的女客,難道不就是這樣地飛離我們,徒留那孤零零的聲音想要表達出快樂心情?這聲音已在自己的回音中聽出悲傷與冷清,怪異的聆聽著。狂放不羈的青春歲月的活潑好友們,難道不就是這樣漸漸地、一個接著一個地在世上消逝,最後,把他們一個老夥伴孤零零地留下?被遺留下來的人多孤寂啊!心裡變得沉痛而憂傷,卻沒有什麼能幫得了他。〞

    「索羅欽西市集」故事本身,原是由一個豬頭紅袍的傳說穿插串連出來,它不是故事的「精神」,卻是神怪中解釋所有不合理性之必要,有些逗趣地、荒誕的、還有人類與生俱來的小小心機,但是這個意外衍生的結尾豈不太沉重了麼?我彷彿半被迫地接觸到作者沉重、悲觀而充滿暗色的心潮,表面平靜無濤(趣味性的故事),但確實作者是想說些什麼吧!瞧他為所有戀人、夫婦美好愛情的結局看得如何悲傷啊,所謂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其實是〝快樂的聲音已在自己的回音中聽出悲傷與冷清〞、是〝最後,把他們一個老夥伴孤零零地留下〞、〝心裡變得沉痛而憂傷,卻沒有什麼能幫得了他〞──小說雖然可以隱藏、或為作者真正的心思易容化妝,但散文卻是赤裸裸地呈現為文者真實的性格,愈是真摯的大家,即使以小說為器,還是無法掩藏自性不自覺的流露,所以我想,這才是果戈里之所以傳世的「散文精神」吧!
   
   
    -2007-04-01-



   
    ──如此結尾,縱使再多讀幾遍,還是會感覺為作者不自覺地跳出,那是不是由於敘述「索羅欽西市集」這則故事而引發了果戈里內在的聯想與感慨呢?

 庫爾貝﹝Gustave Courbet﹞﹝1819 ~ 1877﹞ 
Courbet 

  庫爾貝是法國一位偉大的寫實主義畫家。1849 年,他創作了《採石工人》,這幅畫的主題在當時曾經引起了激烈的爭論。庫爾貝創作這幅畫的靈感,是來自於他在邁西埃爾附近看見兩個鑿石頭的男人。他們那種沒有前途發展的悲慘境況,使他留下深刻印象。他認為藝術必須描寫這種真實的現象,結束當代那種「矯揉造作的藝術」。他的這種選擇,招致了許多人對他的不解和批評,資產階級和慈善家嘲笑他,他的同事也指責他,然而安格爾和德拉克洛瓦卻被這種極其不同、極具說明性和全新的觀念所打動、懾服。庫爾貝的畫作擺脫了古典的準則,那直言不諱的寫實主義風格引起了一陣風波,而他本人的作風也是如此。他宣稱自己是繪畫的唯一仲裁者,因此他不僅是個畫家,而且是個不純為藝術、而是為贏得思想自由而作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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