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吳瀛濤親筆詩「影子」 


       
過去與未來的懸崖使現在孤立

       生命卻在這裏閃爍火花掀開漩紋


                         ─ 吳瀛濤


  吳瀛濤,跨越日治時代與戰後的白話詩人,台灣民俗、諺語研究者。公元一九一六年出生於台北市,一九三四年畢業於台北商業學校後,即留在家中幫忙做生意,祖父經營台北稻江大酒樓--江山樓。戰爭時期,一九四三年任職日本出版配給會社台灣支店,兼任「台灣藝術社」記者。一九四三年旅居香港,與中國現代詩人戴望舒交往,其間也有中文、日文詩作發表。返台後,任職於台北帝大圖書館。一九四五年,就任台灣長官公署,擔任國語通譯,之後,轉任台灣省煙酒公賣局,一九七一年八月退休,同年十月病逝。

  一九三六年,吳瀛濤等人發起設立「台灣文藝聯盟台北支部」,一九三九年開始寫詩,一九四二年曾以〈藝妲〉獲選《台灣藝術》小說懸賞。一九四六年,曾在龍瑛宗主持的中華日報「日文欄」發表詩與隨筆,同時也用中文寫詩,一九六四年,《笠》詩刊創設寺,他是發起人之一。在現實世界裡,吳瀛濤是奉法的公務員,作為一個詩人,沈潛內歛、外表拙撲、長於瞑思是他予人的最深刻印象。詩人李魁賢曾描述他是:「清癯的臉頰,更加強烘托出突兀而寬闊的前額,彷彿岩石一般,有著蘊藏的力量……他的眼睛常常垂閉下來,陷入瞑想中。詩友們到他家聚會時,他常常就這樣獨自兀坐在一個角落,神遊方外去了。……深陷的眼窩,似乎有一股原始性的魅力,深潛著湍流的漩渦,有如岩石層下方的涵洞,又難以預料的暴風中,多壯闊的半徑啊……粗獷的紋路,是萊茵河畔冬季的葡萄園,線條清晰,強而有力,使你預期著下一個季節會成為怎樣的一種風貌。」

  寫詩之外,他又勤於採風擷俗,是極有成就的台灣民俗研究者,也因此與遠在佳里,也有同樣嗜好的詩人醫師吳新榮結為莫逆,時有書信往還,討論這方面的心得。吳新榮於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七日去世當天的下午,曾匆匆走訪吳瀛濤,並簽下「世外自然無黨無派,居士何必有聲有色」以為留念,竟成絕筆。吳新榮有《震瀛採訪錄》傳世,吳瀛濤則有《台灣民俗》(一九六九年出版)及《台灣諺語》(一九七三年出版)兩本採風成果。在個性上,他們差異不少,但同為詩人,同樣注意到台灣民俗、諺語的採集、記錄,一定有其惺惺相惜的原因。

  有詩友在懷念他的文章中指出,吳瀛濤是一位鮮少參加文藝界活動,不爭名利,不湊熱鬧,恬淡生活,默默寫作的務實詩人。一生熱愛寫詩,大約留下六百多首詩。他認前認為詩離不開生活,所以他也是熱愛生命,認真生活,和現實一體的詩人,並不因為他長於瞑想,而使得所作的詩缺乏生命情趣。他寫道:


    我寫詩,是在寫生活

    除非寫生活,我能寫什麼

    離開生活的詩是無聊的

    沒有詩的生活也多荒涼

    詩滋潤生活,使生活不會寂寞

    而於生活的荒地,詩的開花是多美多純潔

    我曾以苦難的歲月換來淚光的詩篇


    啊!成為詩的主題的生活

    一如喜愛鮮麗的花朵,我更深愛這一片未墾的荒地  --〈荒地〉


  這首詩,說明了詩人的基本詩觀,也充分表達了一個長於瞑想的詩人深刻的,詩的本質的探索,強化了詩與生活的意義連結。但這首詩是一九五三年的作品,那是所謂「現代派」的現代詩興起的時代,吳瀛濤還是深受現代派敬重的詩人,他仍然相當「強烈」地表達了對當代詩潮的「異見」,這裡面是有所批判的。從這首詩看出,詩人內心堅定的詩主張是站在台灣的土地上、站在現實寫詩的強烈自覺。

  吳瀛濤的詩,頗富哲理,和他長於瞑想固然有關,但他對詩的深刻想法是自己的一套「詩論」的,茲將他對詩的三段論述,摘引於後:


  「詩的表面是一個人的生命過程,詩也是某人的生命史。生命充實,其詩也充實;……詩一方面是生活記錄,另一方面卻屬於生命記錄。」

  「詩並不僅止於詩本身的藝術價值。它是人間精神智慧的心靈表現的結果,為代表人思想意識的內在形態。」

  「作為一個對時代負責的現代詩人,寫詩是艱難的途徑,詩人要付出苦淚的代價,負起人類的十字架。」

  透過重組的、詩人對詩的三段論述,可以看到吳瀛濤作為一個在文學與社會同屬亂世中的清醒詩人,他主張詩的現實自覺來自生活、生命和時代環境三方面,同時覺醒,直接批判了一個文學形式和文學意識都處於混沌的詩年代,提示了戰後從土地出發的本土詩運動的行進路線。

  詩人一生留下的詩集有《生活詩集》(一九五三)《瀛濤詩集》(一九五八),《瞑想詩集》(一九六五),《吳瀛濤詩集》六卷(一九七○)及《憶念詩集》(未出版)等五種,另有散文集《海》(一九六三)。 
 
  

  
  左圖:吳瀛濤銅塑,楊英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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