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幾株植物。這是我一直想要做的。

    　那個曾經寵養著幸福與甜蜜的地方，傢俱擺設大致固定之後，第一件事便是與伊去買幾盆生氣盎然的綠色植物，擺在木櫃架子上真是好看極了。一間充滿綠意的房子自然地為我們營造出幸福感。我想它們應該會喜歡古典音樂，會喜歡煮咖啡時飄在空中的黑色香氣，會喜歡看着我與伊看書時的認真表情，會喜歡我與伊快樂的擁抱在一起。可惜它們並沒有太長的生命，我想是因為在頂樓加蓋的屋子裏，悶熱使它們無法與我們共享愛情。 
    　不去想像愛情的長久性，一個人的我，為自己買了幾株植物，兩株薰衣草，一株桂花樹。買回來的夜裏，我想著該如何照顧它們，如何讓它們知道我是認真的，就像對待戀人一般，它們是我的愛情，是我的生命力。然而，我要如何讓它們知道我的愛呢？ 

    　我把它們擺放在向陽的後窗台上，我得去找些更大的盆子，它們要有足夠成長的空間，尤其是那株桂花樹，那得要有很大很大的一口缸才行……我知道自己不是綠手指，可我多希望它們會長得很好，很健康，很快樂，並且，就算是奢望吧，我多希望帶給它們幸福的感受。 

    　次日早晨，其中的一株薰衣草開了花的瘦梗折了，無力地垂落著猶仍鮮豔的紫花；是昨晚上提著大堆東西笨重地帶回來時不慎折傷的。垂頭看它，已無力迴天再度仰望光的方向，它將褪色，它已經在褪色，無法吸取水份如我同般，色澤逐漸失去潤澤，於是我剪下，為它選擇另一種永恆。 

    　當我浸入充滿櫻花香氣的溫泉浴缸裏，熱氣在眼前吟漫氤氳，我喜歡起身後留在肌膚上潤滑的觸感，證明它們確實完全地貼覆過我的身，即便水潤的觸感不到隔夜便已然消失，至少我曾經被水充滿，被水浸潤，就像那枝被剪下的薰衣草，在水中展現出短暫盎然的深紫生氣。



　　──原文刊於 -2008-03-14- 中時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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