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 酒 館

圖：aniflower

　錦連本名陳金連，1928年生於彰化市，父親和哥哥都服務於鐵路局，受到父親的影響，錦連國小畢業後進入鐵道講習所，畢業後分發到台灣鐵路局彰化火車站服務，在電報室工作直到退休，在火車站工作將近40年，他看過太多人世的悲歡離合在平常的生活中上演，他把這些情感放到文字中，成為了令人感嘆和沈思的詩作。
　錦連開始創作的時間相當早，日治時代末期，也就是二戰期間，他就用日文寫詩，只不過當時發表的機會不多，所以他當時的大部分作品都只保存在自己的筆記本裡。1948年，20歲的錦連在《潮流》上刊登了日文詩作〈在北風下〉，《潮流》是「銀鈴會」出版的刊物，銀鈴會則是日治時代由一群愛好文學的青年所組成的文學同仁會，雖然，這個組織在40年代末期結束，不過，銀鈴會對於台灣新詩的發展是相當重要的，其中幾位重要同仁，像是詹冰、林亨泰等人，更是台灣詩壇的重鎮。〈在北風下〉讓錦連成為「銀鈴會」最年輕的成員，也從此在詩壇上嶄露頭角。不過，錦連女性化的本名「陳金蓮」，卻讓他在詩壇起步時，引發了一場喜劇：少年時期，錦連曾經因為女性化的名字而飽受同輩嘲弄。沒想到等到他開始投稿時，卻因為女性化的名字而吃香，被一群男性詩人「慕名」追求，除了來稿必登之外，還有人照著投稿地址跑到他家，對著他說要找一位「陳金蓮小姐」，於是，錦連就指引那位仁兄去找住在附近的一位「金蓮」助產婆；等來人知道眼前這個又瘦又黑的年輕人竟是陳金蓮時，失望的神情當然可以想像，這個笑話在當時的文壇上流傳相當廣。
　
　和在日治時代受過中學以上教育的那一代作家相同，錦連在創作上，也面臨過跨越語言的障礙。錦連最初進入鐵路局工作時是日治時代末期，當時，他一方面醉心文學，另一方面也充滿熱情的想要參加往更高職位晉升的考試，可是，這樣的目標卻因為二戰結束，日文報刊雜誌全面廢止而產生了挫折，由於過去沒有學過中文，廢止日文使他一下子陷入近似文盲的困境，他只好放棄上進的計劃，一面在圖書館中尋找日文書籍閱讀來填補精神生活的需要，同時也努力學習中文。除了在40年代後期加入銀鈴會之外，1956年，他開始用中文向「現代詩」季刊投稿，從此跨越了語言的障礙，開始活躍於現代詩壇。並在1964年成為台灣重要的本土詩社《笠》詩社的發起人之一。1982年，他從鐵路局退休，開始從事寫作、翻譯和教授日文，他把自己從前的日文詩作翻譯成中文，在2002年結集成《守夜的壁虎》出版。
　
　由於從16歲開始，錦連就在鐵路局工作，為台灣鐵道事業奉獻出人生的精華歲月，並一直堅守工作崗位到退休，很自然的，他會以鐵道上的形形色色作為創作素材。錦連表示，由於工作關係，他看到太多人生故事在火車站上演，尤其是在值大夜班時，空氣似乎全部靜止，只有壁虎與鐘擺聲，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牆上的壁虎一般，一輩子都要綁死在這個工作情緒中了。他覺得應該要把工作上看到的百態化作文字，才能讓靈魂活過來。而這也是錦連著作的詩集以「守夜的壁虎」作為題目的原因。也因為這樣特殊的寫作題材，錦連有了「鐵道詩人」的美名。錦連的詩作不多，卻非常受到推崇，他的詩集除了《守夜的壁虎》的之外，還有《鄉愁》、《挖掘》、《海的起源》等。
　
　錦連曾以蜘蛛吐絲來形容自己的創作精神，而且，他認為自己還是一隻吝嗇的蜘咮，這是說明他的作品數量不多，更是說明他把寫詩看作像蜘蛛吐絲結網一樣的綿密多思。的確，錦連一向獨來獨往，追求自己的創作方向，用自己的聲音來表現他所體會到的世間萬象。有「鐵道詩人」之稱的錦連，有不少作品都取材於鐵路，〈夜車〉和〈平交道〉都是這樣的作品。〈夜車〉詩中看不見未來的光明、孤單的流浪、沒有目的地的旅程，都反映出一個被壓縮的社會氛圍；至於〈平交道〉中所描寫的「死」比「生」還要容易的心情，更反映出苦難民眾的心聲，讀來令人心酸，也充分顯示出作者對社會的批判與控訴。
　　
　　

夜 車	平交道
沒有目的地的 　　 　　流浪的 　　孤單的旅程呀 　　 　　 　　窗外是 　　 　　蟲聲不絕的 　　 　　繁星夜空 　　 　　 　　眾多 　　 　　逝去的人們 　　 　　那是他們的魂魄？ 　　 　　 　　氣溫漸降的 　　 　　夜車裡 　　 　　那怪寧靜的氣氛呀 　　 　　 　　我似乎聽到 　　 　　從某個地方 　　 　　傳來了飄泊的歌聲……	剛走到平交道 　　  柵欄徐徐降下 　　  獨眼怪物在眼前飛馳而過 　　  搖撼地軸 　　  轟然怒吼著 　　  深夜的貨物列車蜿蜒不斷地通過了 　　  像被吸進深淵似地 　　  轉動的車輛令人眼花眩暈 　　  在朦朧的意識下我終於下了決心 　　  …… 　　  鮮血四濺　像破爛抹布滾在軌道旁的屍體…… 　　  接著那瞬間……但是 　　  我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額頭 　　  像瘋子般蒼白的臉上我露出無言的微笑 　　  於是 　　  柵欄被捲起時 　　  我就毫不猶豫地踏過平交道 　　  相信還有明天 　　  我跨過死亡的境界線 　　  因為對我而言「死」比「生」還容易……

　    資料來源：央廣 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延伸閱讀：台灣鐵路詩人——錦連詩中的愛與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