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 酒 館

今天好幾次都快哭了
毛伯伯因為中風全身動彈不得
扭曲的四肢僵硬得像具木乃伊
可是他有意識
我跟他邊按摩邊說話當我鼓勵他時
他的臉部有了哀痛欲哭的表情
我讓他想起了什麼嗎？
我怕他會愈來愈像植物人
可是似乎我的鼓勵總害他傷情為什麼我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快樂或舒適
他才五十五歲，想到他已經如此情況在病榻上躺了三年
我能給他什麼幫助呢？看他快哭了我也好想哭

今天的林爺爺讓我好擔心
他很喜歡我
因為我會陪他聊天，跟他玩剪刀石頭布，陪他說簡單的日語
林爺爺只叫我的日文名字，他只記得我的日文名字
看到我就會喊一次，他喊得極慢
每一個字要從嘴裏吐出來都是那麼困難辛苦
其他的外勞聽不懂就走開了，因為他們有太多事要忙
下午我問林爺爺好否
他慢慢地搖頭說：不-太-好-
為什麼？哪裏不舒服嗎？
心裏，心裏不太舒服
我啞口了，心裏不舒服我怎麼辦呢？
第一次看到林爺爺快哭了
勉強而辛苦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老婆都不來看我……
別哭，我在心裏替他替自己憋著：不要哭
七十七歲的林爺爺原是個孩子氣會比Ya的老頑童
今天你怎麼了？今天的你叫我好擔心
好似你隨時就要閤上眼走了……

我不喜歡這個工作
這個工作並不那麼適合我
我喜歡跟老爺爺老奶奶在一起
可是主管老是把我叫開
老是叫我不用幫他們按摩
不用一直陪著他們、看著他們
可是那才是我想做的事
照顧他們的心、陪伴他們、希望能讓他們不覺孤獨害怕
那才是我想做的事
不是只要灌食、抽痰、拍背、翻身……
想離開，可是我已經開始捨不得他們了

要下班前，林爺爺依依不捨握著我的手
說：明天你要早點來喔，我等你喔……
第一次他要我早點來
我又想起我的擔心了



-2007-0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