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了。雖然還看不出來,但肚子裏已經懷了孩子,我似乎知道他會是個男孩子,目前的「他」,只是個長得像花生的胚胎。
    我的婚姻並非我樂意的,當然不是奉子成婚,似乎是為了取悅或者回應宿命的安排。我對自己新的身份還很不習慣,甚至是帶有厭惡的,然而,我努力讓自己接受──當無法改變時,接受永遠比抗拒要令人好過些。
    其實我的先生是疼我的,他大我整整一輪,在我小時候,他就最疼我,經常把我舉得高高的,或是讓我跨坐在他的脖頸上;我也喜歡黏著他,跟他撒嬌,他是一位已往生多年的同輩兄長。
    晚上,我們睡在一起,將臉伏進他赤裸的胸懷裏,我努力讓自己像個依賴他、喜歡跟他撒嬌的「妻子」,我的內心不斷告訴自己:接受吧,不過是這樣,既已成事實就接受吧,沒那麼痛苦的……。我先生很興奮並滿足於我們的新關係,似乎他適應得比我好得多。
    我有睡時聽經的習慣,他不排斥聽經,但睡時就不好了,會影響他的睡眠,吵得他睡不著覺,睡在房間另一側的婆婆也翻來覆去,隱約聽到從她口鼻裏發出的抱怨的氣息聲;我的婆婆是已往生更多年的一位長輩,但現在她是我的婆婆;我當然不能再為自己的習慣而害她睡不著,於是我按掉床頭上的音響開關(其實我們是睡在通舖上),但唸經的聲音持續著,我又試了幾次,還是關不掉,我急了,坐起身來,乾脆拔掉音響上所有的線,因為在黑暗中我無法去確認哪條才是電源線……三條線路都拔掉了,唸經的聲音不但持續著,甚至變得更大聲了,我抱起床頭音響,此時先生也坐起身來了,我向他解釋:沒有道理啊,怎麼會這樣,我把插頭統統都拔掉了……;婆婆並不知道狀況,翻了個身子,似乎有些不耐了;於是我又試著將音響上的音量開關調至無聲──當然是沒用的。我望著先生,懂機械電子的他也不知為何會發生這種離奇的現象,他也急著想讓他的母親在安靜中好好入睡,但因不知該怎麼解決,兩人對望著。
    我翻身到先生的另一側,靠近床緣,並將音響拿到床邊,讓音響盡量遠離先生和婆婆,甚至拿被子覆在它的上面,但毫無改善,唸經的聲音還是那麼大聲,就在此時,我和先生同時發現原來問題不在我們的音響上,而是外頭埕上正在舉行祭祀,誦經團每人手上拿著麥克風帶領其他信眾誦經,難怪聲音那麼大聲。我心裏納悶不解,為什麼要用麥克風呢?大聲並不表示誠意就多,心誠即使在心中默唸,佛祖菩薩一樣得感應的,不是嗎?
    我隨先生回到部隊。他在部隊工作,已婚者的身份並不能讓他享有不同的待遇,即使帶著我,我們仍需和另外五、六個人共用一個房間,房間裏有四張床舖。當先生外出出勤時,處在一堆男人中令我緊張,我走出房外,攀爬到可以看見天空綠水的地方,小心地站在簡陋的橋板上,我必須留意腳底下橋板間的那些縫隙,免得失足跌落下去。當略遠地抓扶著欄杆,望向腳底下的深淵(我們在海面上嗎?)時,我突然想起一位女友,她在懷孕三個月時得了產前憂鬱症,每當她站在高處往下望,就悲觀得想跳下去,我害怕自己也會受到地心底幽冥力量的影響,在膽顫中趕緊調整視線,卻依稀感覺到自己內心的軟弱與恐懼正一寸一寸地逐步放大……。
   
   
    -2007-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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