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杜思妥也夫斯基的《少年》十分不順利,其時正逢覓租新居、搬遷整理、返鄉調養身體、父親再度入院等等,無法丟下不管的事接踵而來,閱讀也一直停頓在第三章,似乎怎麼也無法再翻頁過去。

    而確實《少年》離我太遠,這本書所表現的敘述手法及其意涵,有別於過去所讀的杜氏作品,曾經懷疑莫非閱讀杜氏作品的「尖峰期」已過去了麼?為何我無法再將自己投進那舊俄時代的文字氛圍中?浸染於寒天雪地裏的貧困、鬱結、困惑的思想底,同那些酗酒打鬧的工人、粗聲說話的洗衣婦、自以為高尚的紳士、裝模做樣的低階官吏……貧戶,地主,墮落沉淪中,感受到那只啞聲吶喊的靈魂的苦悶?

    在二度返鄉時,在埔心圖書館借到一本民國六十七年由河洛圖書出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本書內容主要介紹作者生平經歷,並附有極珍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夫人回憶錄中的「回憶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致兄書」及短篇小說「淑女」。從杜氏夫人的憶夫錄中可見其鶼鰈情深,然貧窮不斷在他們身邊打轉,債主吃定了杜思妥也夫斯基相信「人性本善」的個性而不斷欺騙、壓榨、像冷血的血蛭一般緊緊吸附在他們身上;而他們的至親和最親近的好友們,在他危困時卻沒有跳出來阻勸:這是一種雙重剝削──


  這些欠債至少有一半(因此也就是我們的悲苦的一半)本來可以讓費阿多‧米海羅維奇和他的家屬免去的,只要他的朋友和熟人中有一兩個好人,願意在這些他所完全不熟悉的實際事務上指教他就行。想到這點,我就難過。我常常認為這是不可思議的(老實說,是殘酷的)──費阿多‧米海羅維奇的朋友們既然知道他那純粹孩子氣的不懂實際、他極端信任別人、他身體不好、完全靠不住,卻竟能讓他親自辦理米海爾‧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後雜誌債務的清理事宜。難道『朋友們』不能預知這麼不切實際又這麼信任人的費阿多‧米海羅維奇在這種情況中會鑄下不可挽回的錯誤麼?難道我親愛的丈夫的『朋友們』不能在他們自己中組織一個團體,幫助他清理生意,解決勒索,要求每種欠債的證據嗎?……事實上並不如此,在費阿多‧米海羅維奇的『朋友』和『崇拜者』中間,就沒有一個好人,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和力量,給他一個真實的友誼的幫助。自然他們都為費阿多‧米海羅維奇惋惜,並對他那無可奈何的情形表同情;但是所有他們的同情都是『空話──空話──空話』。

    ──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夫人「回憶陀思妥耶夫斯基」


    到此我已無法再多說些什麼了。有些批評家會嫌惡地表示杜思妥也夫斯基的作品文字太粗糙,是不負責任的作家,但他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在債主緊迫盯人的逼迫下為償債倉促完成的,他天生過人的才氣與追求純善的個性成為被壓搾的對象,而存在於他內心真正的「理想」在現實的貧窮下枯萎了。

    讓我們回身轉頭去看看現在的社會吧。在現實利益掛帥、一切以商業考量的大環境底下,有多少「杜思妥也夫斯基」也在貧窮中堅持以粗糙的筆抵抗外界的惡魔?他們並非生不逢時,只是,所有懷才不遇的人只要清楚明白自我的理想,並堅持其所有的純粹,便註定以一身傲骨挺立於世,也因此得我衷心的崇敬。



   -2008-02-04-


  
書名:陀思妥耶夫斯基

出版:河洛圖書

出版日期:民六十七年十月

編譯:韋叢蕪

現存:彰化縣埔心鄉立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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