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乾清宮內
 
    攝政王載澧是溥儀的父親,溥儀當皇帝三年,直在最後一年才認識自己的父親。載澧的角色說起來有些難堪,溥儀於他既是主子又是孩子,既需要他的教管卻又不得冒犯君臣之禮。溥儀在《溥儀自傳》第四章曾描述載澧第一次到他讀書的毓慶宮查看功課的情形:

    「……太監進來稟報說:『王爺來了。』老師立刻緊張起來,趕忙把書桌整理一下,並且把見王爺時該做什麼,指點了給我,然後告訴我站立等候。過了一會,一個頭戴花翎、嘴上沒鬍鬚的陌生人出現在書房門口,挺直地立在我的面前,這就是我的父親。我按家禮給他請了安,然後一同落坐。坐好,我拿起書按老師的指示念起來:

    『孟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王立於沼上……』

    不知怎的,我心慌得很,再也念不下去。梁惠王立於沼上是下不來了。幸好我的父親原來比我還緊張,他連忙點頭,聲音含混地說:

    『好,好,皇上好,好好地念,念書吧!』說完,又點了一陣頭,然後站起來走了。他在我這裏一共呆了不過兩分鐘。」
P.74


    從這裏可以看出溥儀敘事很是生動,也有些俏皮的幽默,在他筆下的阿瑪(滿族語父親)是有點叫人啼笑皆非的。

    「他說話有點結巴,明白了他的花翎子之所以跳動,是由於他一說話就點頭。他說話很少,除了幾個『好,好,好』之外,別的話也很難聽清楚。
   
    「辛亥那年父親辭了攝政王位,從宮裏一回來便對母親說:『從今天起我可以回家抱孫子了!』母親被他那副輕鬆神氣氣得痛哭了一場,後來告誡弟弟:『長大了萬不可學阿瑪那樣!』這段故事和父親自書『有書真富貴,無事小神仙』,雖都不足以證明什麼真正的『退隱』之志,但也可以看出他對那三年監國是有夠傷腦筋的。


    「有書真富貴,無事小神仙」,這讓我想起老先生廳上也有幅對聯:「有容乃有啟,無愛即無憂」。並且很妙地,過去讀到夏目漱石《我是貓》裏那位一天到晚犯胃疾又愛吃甜食的老師,很自然便想起老先生;而讀到溥儀筆下的攝政王載澧,又讓我想起夏目筆下的貓家主人了。瞧瞧這段描述:


    「李鴻章的兒子李經邁出使德國赴任之前,到攝政王這裏請示機宜,我七叔載濤陪他進宮,托付他在攝政王面前替他說一件關於禁衛軍的事,大概怕他自己說還沒用,所以要借重一下李經邁的面子。李經邁答應了他,進殿去了。過了不大功夫,在外邊等候著的載濤看見李經邁又出來了,大為奇怪,料想他托付的事必定沒辦,就問李經邁是怎麼回事。李經邁苦笑著說:『王爺見了我一共就說三句話:「你哪天來的?」我說了,他接著就問:「你哪天走?」我剛答完,不等說下去,王爺就說:「好好,好好地幹,下去吧!」──連我自己的事情都沒說,怎麼還能說得上你的事?』」(
P.80


    載澧還有一件趣事,也值得說來讓大家開心開心。

    醇王府的人在慈禧死後都喜歡自稱是維新派,載澧也不例外。「他反對敬神念佛,但是逢年過節燒香上供卻非常認真。他的生日是正月初五,北京的風俗把這天叫做『破五』,他不許人說這兩個字。並在日曆上的這一頁上貼上紅條,寫上壽字,把豎筆拉得很長。傑二弟問他這是什麼意思,他說:『這叫長壽嘛』」(P.82


    載澧的個性不適合當官,若是活在現代,照溥儀的說法是「說不定可以學成一名天文學家」;我倒覺得他某些固執的無厘頭,反骨的想法,實在令人覺得好笑又無奈,可愛得讓我很想對他說:


    
〝別鬧了!載澧先生〞 

                               ──借自《別鬧了,費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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