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chikawa

  天色昏朦似亮未亮,我在沙發上醒來,瞇眼看時鐘,恍然已錯過了原擬上床就寢的時間太久。

  窗外已是活絡絡的場景了。七點多,正是一日之始的尖峰時段;我的夢境亦鮮明活絡,那個名字叫瑪麗的郭小姐似乎身出名門,擁有雄厚的家勢背景,起碼是有錢的,竟取個如此通俗的名字,瑪麗。

  K君在夢中提到她,語言平淡卻似有期待,而我僅知道瑪麗是她的本名,全名就叫「郭瑪麗」,像廉價愛情小說裏常用的女主角名字,為什麼對這個名字會如此介意呢?

  介意的還有自己蒼白的臉色。未着粧,在員工休息間四處翻找口紅。

  --應是在工作場合中,女同事個個明亮鮮豔,紅辣椒似地活力,彷若冬日裏一團團燃起的燄火,此起彼落四處綻放,七彩寶石般的衣着襯在她們身上,融合成更熾盛的熱情,嬌狂,年輕;橫目掃過,火亮的一片榮景,竟到我便陷入灰白慘淡。

  我找不到我的口紅。

  找不到我的包包。

  找不到我的置物櫃。

  原來那位置已換上了新人了。 

  鄭女似早有預感,她比我有好一些些,但上級並未察覺她的異色--勉力而為,拼命追趕;雖然我與她並不相熟,她肯定是沒認出我,然而我記得她,小學同學,她八班,我十班,曾經同是體操校隊;如今她的氣色也不好了。

  噩耗在熱騰翻滾的語氣中交替,像一則電視新聞旁的跑馬燈,一道冷空氣很快就滑落到人們腰身以下,過去了。她與我並不相熟,否則應會找我訴苦吧,若我能早時覺察出一二,便能阻止她尋短吧……我這麼想着自己的無能,又揣想着她所採用的手段能比活着輕鬆多少?

  是警惕,還是借鏡呢?鄭女的缺席也像泡沫一樣,很快就讓人質疑她的真實性,好像任人再怎麼努力回想與她的互動與交集,都像是夢境一般模糊,且愈來愈淡遠,於是,漸漸終於在話題中消失。

  新的話題是K君的幕後老闆,一擲千金不眨眼的大客戶。

  關於這個富翁有許多傳聞,好像他個頭小,腹肚大,有點禿頭,喜歡抽雪茄;但也可能不過是從心態而生出的想像。由於他的座車已在將來的路上,同事們也開始並迅速地想像他應有的嗜好,化粧間頓時擠滿了人;可是,我的口紅呢?忙碌的同事沒空也沒心思理會我的詢問,況乎我是經常被遺忘忽略、不夠清楚的角色。

  似是我終於抿上了口紅。座車也來了。彷彿整世界所有的腳與腳都擠到此地、趨湧上前,我夾在其間,努力擠到最前排,拼命露出臉,我的嘴唇夠紅豔嗎?--落地的玻璃大門上映出團團圍擠、似要冒出火來的人羣,一對對飢渴的眼睛彷同綠黃色螢火般燃燒了整片鏡面,咦,找不到……我的唇色不夠顯眼嗎?……找不到,游移鏡面找不到一滴鮮紅的血色,是我不夠清楚嗎?還是……

  咦?我人呢?

  

  -2010-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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