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年四月,江蘇省文物工作隊南京分隊在南京西善橋發掘一座劉宋時代的古墓,在墓室兩壁發現一組大型磚刻壁畫,其南壁由外而內為嵇康、阮籍、山濤、王戎(上圖),北壁由外而內則為向秀、劉靈(伶)、阮咸、榮啟期(下圖)。諸人物之間用帶有裝飾意味的樹木隔開,合之則為一組,分開也可以獨立。這一畫像磚現藏南京博物院,為該院十八件「鎮院之寶」之一。

  嵇康等七人在東晉以後被稱為「竹林七賢」,名聲越來越大,以至於進入了畫像;七是個奇數,為了形成圖形的對稱之美,再加上一個人是可以理解的,但為什麼專門要加上一個時代完全不同,而且是否確有其人還是一個問題的榮啟期?

  中國汶上縣地方誌記載,榮啟期(前571~前474年)字昌伯,春秋時期郕國(今汶上縣北)人,生於周靈王元年(前571年),卒于周元王二年(前474年),終年98歲。榮氏祖先本與西周姬姓同宗,「周成王卿士榮伯食采于榮(今河南鞏縣西),因以為姓氏」。周莊王四年(西元前693年),榮叔公「奉王命見魯桓公,有功社稷,封為上谷大夫,始遷于魯,宅居郕邑(今山東汶上,古稱中都),是為魯宗之始」。

  榮啟期為叔公後人,精通音律,博學多才,思想上很有見解,但在政治上並不得志,特別在老年以後,常常在郊野「鹿裘帶素,鼓琴而歌」,並以此自得其樂。

  榮啟期在先秦的文獻中不見於經傳,其人當是一個較晚才出現的傳說中人物。據說他與孔子同時,並有過一次精彩的對話。《列子.天瑞篇》云:

  孔子遊於泰山,見榮啟期遊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為貴。而吾得為人矣,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

  《列子》一書雖是晚出的偽書,其中的故事多為寓言,不過也有許多材料有著古老的依據。即以這位貧困而自得其樂的榮啟期老先生來說,早在《淮南子.主術訓》裡就已經提到過:「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於和。」此外《說苑.雜言篇》、《孔子家語.六本篇》等比較早的載籍中也有關於他的記載。

  榮啟期在晉代知名度很高,成為公認的安貧樂道、心態極好,因而能夠長壽的典型,許多詩文裡都提到過他。「竹林七賢」情況本來很複雜,並不完全是隱士,但他們在嵇康的竹林裡結為喝酒和清談之夥伴的時候,確實有逃避政治、優游林下、自得其樂的意思,所以東晉時人往往把他們看成是隱逸的高士,例如戴逵的《竹林七賢論》就是如此;這種觀察一直延續到劉宋,於是老前輩榮啟期也就因同類相聚的原則而被直接加入到七賢的隊伍中來了。畫像磚中的榮老先生正在彈琴,也恰恰與長嘯的阮籍、演奏新型樂器的阮咸叔侄互相呼應。

  這樣看來,這一組珍貴的畫像,不僅是藝術史上的珍品,同時也是思想史上的寶貴材料。

 上圖為出土于南京的南朝墓磚刻《竹林七賢與榮啟期》,造型生動,線條流暢,具有由精轉密的特點。

.為什麼把「竹林七賢」和榮啟期畫在一起呢?  

  這個問題,最權威的答案得由這幅畫的作者本人來做,可史書沒有這方面的記載。那就探討畫家把「竹林七賢」和榮啟期畫在一起的原因,是不是可以從這幅畫的表現形式和思想內容兩個方面去考慮。這幅畫是1960年4月在江蘇省南京市西善橋南朝墓葬出土的磚印壁畫。它位於墓葬主室後部上方,兩壁對稱,每壁各半幅作四人。試想,如果只畫「竹林七賢」,兩壁各半幅就無法對稱,而要對稱,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加上一個人。這幅畫上出現八個人的原因大概就在於此。那麼,加上誰呢?「竹林七賢」是魏晉玄學的代表人物。他們生活放誕,不拘禮法,喜好虛無之談,主張清靜無為。所加的人物必須跟「竹林七賢」在思想和性格上保持一致,高士榮啟期是符合條件的。「竹林七賢」中的重要人物嵇康著有《高士傳》。這大概就是把榮啟期和「竹林七賢」畫在一起的原因。

  在這幅壁畫排序上,榮啟期並非位居第一,相反位居末席。剛才講過,這幅畫是砌建在墓葬主室左右兩壁上的。右壁半幅依次是嵇康、阮籍、山濤、王戎;左壁半幅依次是向秀、劉靈(伶)、阮咸、榮啟期。壁畫出土後,文物專家給它定名為《竹林七賢及榮啟期》磚印壁畫或磚刻壁畫。「竹林七賢」是玄學家,為了突出主題,所以稱這幅畫為《竹林七賢》。另外,從中國畫史上看,從東晉到元明,以「竹林七賢」為題材作畫的人很多,如顧愷之、戴逵、陸探微、宗炳、毛惠遠、韋鑒、常粲、支仲元、石恪、趙孟頫、仇英等等。人們稱這一題材的畫為「七賢畫」或「七賢圖」。所以,稱之為《竹林七賢》圖是說得過去的。

.「竹林七賢」圖,本應以竹林為背景,可這幅圖上怎麼沒畫竹子呢?畫的都是些什麼樹呢?

  從古代有關繪畫的著錄上看,「七賢畫」一般都以細竹為背景。南京博物院藏有明朝人的卷軸《七賢圖》,背景就是細竹林。這幅《竹林七賢》圖突破了千篇一律以細竹林為背景的框框,改用闊葉竹、青松、銀杏、垂柳為背景。闊葉竹起點題作用,青松、銀杏、垂柳,變化多樣,使整幅壁畫避免了構圖單調沉悶的弊病。八個人物,用樹、竹間隔開,單看每一個人物都自成格局,而總觀八個人物又能融為一體;自成格局,便於刻畫每個人物的個性,融為一體,便於展示整幅作品的風格。這樣處理畫面是頗見匠心的。

 


  

圖上畫的一些東西,很難看明白,像王戎手裏拿的是什麼東西、阮咸彈的是什麼樂器、阮籍酒杯裏是不是落上一片樹葉?  

  圖上王戎手裏拿的是如意,正在揮舞,阮咸彈的是四弦琵琶,相傳這種樂器為阮咸所創造,故又名「阮咸」。阮籍酒杯裏並沒有落上樹葉,而是一隻木雕小鴨。古人稱這種木雕小鴨為「浮」。古人席地而坐,宴飲時要想知道對方飲得深淺,便看對方酒杯中小鴨浮沉的程度。畫面上不僅阮籍酒杯中有木雕小鴨,王戎酒杯中也有。

.這幅《竹林七賢》圖,八個人物,用樹、竹間隔開,單看每個人物都自成格局,顯其相異性格:

  第一位人物是嵇康。嵇康善撫琴,以彈《廣陵散》著名。畫面上,嵇康席地而坐於銀杏和青松之間,怡然弄琴,表現出他「引琴而彈」,「聲調絕倫」的才氣。

  第二位人物是阮籍。《晉書•阮籍傳》說他「嗜酒能嘯」。畫面上,阮籍側身席地而坐,傍置酒具,作張口長嘯的姿態。阮籍背後是闊葉竹。

  第三位人物是山濤。《晉書•山濤傳》說他「飲酒至八斗方醉」。畫面上,他跪坐於地,衣袖高挽,手舉酒杯,面對垂柳而豪飲。

  第四位人物是王戎。畫面上,王戎坐臥於地,一隻肘臂支撐在小桌上,另一隻手臂揮舞如意,身旁置酒具,背後是銀杏。這正是庾信《對酒歌》中「王戎如意舞」的寫照。

  第五位人物是向秀。《晉書•向秀傳》說他「雅好老莊之學」。畫面上,向秀倚樹閉目凝思,似乎正在領悟老莊哲學的真義。

  第六位人物是劉伶(靈)。《晉書•劉伶傳》說他「止則操巵執觚,支則挈搕提壺」。畫面上,劉伶跪坐於地,手執耳杯,面對垂柳,作飲酒姿勢。

  第七位人物是阮咸。《晉書•阮咸傳》說他「妙解音律,善彈琵琶。」畫面上,阮咸盤腿而坐,面對銀杏,懷抱四弦琵琶,挽袖彈撥。

  第八位人物榮啟期。畫面上,一老者席地而坐,面對垂柳,鼓琴高歌,背後有棵銀杏。正是陶淵明詩中吟詠的「榮叟老帶索,欣然之彈琴」的形象。

  總之,「七賢畫」是南朝盛行的繪畫題材之一。這幅磚印壁畫《竹林七賢》不僅是研究繪畫史的珍貴資料,而且還是瞭解魏晉玄學的形象資料。


.關於「榮啟期三樂」的典故:

  史書記載:孔子游于泰山,見到榮啟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上前問道:「先生何樂?」榮啟期回答:「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為貴,吾得為人矣,是一樂也;臣男為貴,吾又得為男,是二樂也;或皆不免於繈緥,而吾行年九十,是三樂也。」

  釋義:

  孔子到泰山遊覽,途經 (今山東汶上縣北)這個地方,有個叫榮啟期的人,其貌不揚,衣衫不整,只見他身披鹿裘,以帶系之,不修邊幅,在田野中鼓琴放歌。孔子見後,不禁心中暗問:「此人衣尚不能蔽體,如此窮困潦倒,能有什麼幸事值得這樣高興呢?」

  於是,孔了上前問道:「先生有什麼喜事,值得一人如此高興呢?」榮啟期頭也不抬,手不離琴,不加思索地回道:「令我高興的事很多,且聽我一一道來:天生萬物,走獸飛禽何足道哉,只有人是最尊貴的,我得為人,此其一樂;人世之間,男女有別,男尊女卑,也就是說男人比女人尊貴,我有幸成為一名七尺男兒,這豈不是又一樂?人的壽命有長有短,有的人生下來就死了,更有甚者,在母親的腹中尚未足月即死於繈褓之中,我活到現在已經九十歲,可以算是長壽的啦,難道不值得高興嗎?此其三樂。貧寒是士人最平常的事;死亡是人的壽限之終。一個人能在貧寒之中壽終正寢,還有什麼值得憂慮的呢?」

  孔子聽後,欣然首肯:「先生講得太好了,你是一個善於自己寬慰自己的人,真是知足長樂也。」


.阮

  古稱秦琵琶或月琴,實為早期的一種直頸琵琶,是漢代參照琴、箏、筑、箜篌等樂器而創製的。南京西善橋六朝墓出土的竹林七賢磚刻畫中有阮咸演奏的圖像,相傳魏晉時竹林七賢之一阮咸善彈此樂器,後人便稱它為阮咸,今簡稱為阮。

  隋唐時期,阮普遍用於宮庭燕樂和民間燕舞。古代只有八個品位,今時已有四弦二十四品位,並有小阮、中阮、大阮、和低阮的系列。但樂隊中常見的只有中阮跟大阮。阮的音色圓滑豐厚,在樂隊中擔當功能性的織體和歌唱時濃厚溫存的表情色彩。是合奏、重奏,伴奏中不可缺少和最和諧的樂器。

 

 

.竹林七賢之飲酒逸趣

  「陳留阮籍,譙國嵇康,河內山濤,河南向秀,籍兄子咸,琅琊王戎,沛人劉伶,相與友善,常宴集于竹林之下,時人號為『竹林七賢』(《三國志》)」。竹林七賢在魏晉是名士,在玄學上佔有一定的地位,但是七人的思想又不相同。嵇康、阮籍、劉伶、阮咸始終服膺老莊,越名教而任自然,山濤、王戎則好老莊而雜以儒術,向秀則主張名教與自然合一。

  竹林七賢不僅在思想上有見第,在文學上有也頗有盛名,且個個是好酒之人。南京市西善橋東晉墓中,發現一幅刻磚壁畫《竹林七賢圖》,圖上人物廣袖長衫,衣領敞開,跣足袒胸坐于竹林中,嵇康撫琴,阮咸彈阮,劉伶捧杯,阮籍、山濤、王戎席地而坐,面前置酒杯,向秀似醉,頹然坐地,可以說是刻畫得惟妙惟肖。上海博物館收藏一幅唐代畫家孫位的《竹林七賢圖》,也稱《高逸圖》,此圖織本設色,畫面已殘缺,僅剩下四個人物:上身赤裸,抱膝而坐的山濤,手持如意、赤足而坐的王戎,手握酒杯回首欲嘔的劉伶和執塵尾扇、面露譏笑的阮籍,均刻畫得入木三分。

  劉伶--劉伶以其善飲、豪飲而聞名於世。其酒量之大,舉世無雙,可稱為中國古代的「醉星」,「杜康造酒醉劉伶」的傳說在民間流傳極廣。《晉書》:伶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嘗醉與俗人相忤,其人攘袂奮拳而往。伶徐曰:「雞肋不足以安尊拳。」其人笑而止。《世說》中說:「劉伶恒縱酒放達,或脫衣裸形在屋中。人見譏之。伶曰:『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昆(音)衣,諸君何為入我昆(音)中!』」
   
  阮籍--據說,阮籍家附近有一小酒店,女店主頗有姿色,阮籍常去喝酒,醉了就躺在女店主身旁酣睡,雖有醉態卻從無越軌行為。「鄰家少婦有美色,當壚沽酒。籍嘗詣飲,醉,便臥其側」(《晉書》)。他母親死時,他正與人下棋,棋友勸他趕緊回家,阮籍堅持下完棋,然後飲酒三鬥放聲大哭,口吐鮮血,幾至昏厥。

  阮咸--「諸阮皆飲酒,咸至,宗人間共集,不復用杯觴斟酌,以大盆盛酒,圓坐相向,大酌更飲。時有群豕來飲其酒,咸直接去其上,便共飲之。」(《晉書》)。

  山濤--據說,山濤飲酒八鬥而止,多一點都不喝。一次皇帝請山濤喝酒,為了證實山濤八鬥之量,讓人拿出八鬥酒讓山濤喝,趁山濤不注意時合人偷偷多加了一些酒進去,山濤喝夠八鬥,再也不喝了,皇帝也連連稱奇。
  
  嵇康--《晉書》:籍又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及嵇喜來吊,籍作白眼,喜不懌而退。喜弟康聞之,乃齎酒挾琴造焉,籍大悅,乃見青眼。嵇康可謂阮籍知音。

  嵇康《酒會詩》「樂哉苑中游。周覽無窮已。百卉吐芳華。崇台邈高跱。林木紛交錯。玄池戲魴鯉。輕丸斃翔禽。纖綸出鱣鮪。坐中發美贊。異氣同音軌。臨川獻清酤。微歌發皓齒。素琴揮雅操。清聲隨風起。斯會豈不樂。恨無東野子。酒中念幽人。守故彌終始。但當體七弦。寄心在知己。」

  每逢酒聚,憑一顆心三分酒奏出千古絕音。

  圖文資料取材:維基百科/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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