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DALL - 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1946


電影佈景之一競爭作品
 
  一九四七年,電影「漂亮朋友的私事」在美國公開上映,該片是以莫泊桑的小說「漂亮朋友」為腳本,由阿爾巴德.雷恩執導,他是當時以毛姆和王爾德的小說為背景的文藝家兼票房新銳導演。

  但是該片卻未如願,時代雜誌(TIME)曾嚴正評論其為「好電影也許亦是好文學,但絕不是這麼文學法的。」

  莫泊桑的原作描寫一位貧困的新聞記者,以其俊秀的外貌,屢屢誘惑並拋棄富人的妻于,以堆砌他的地位和財產的不道德故事。但是,該片中原書的情夫卻成了以往的朋友。而妓女只是個普通的歌舞女郎,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結果因不賣座而下檔,影片封藏起來,到現在四十多年了,沒有再出現過,也未曾在影史上留下任何痕跡。

  唯一留下了痕跡的地方是美術史。

圖:Ernst 恩斯特 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1945

  電影導演考慮在電影中用一幅漂亮的畫作道具,且想加以甄選,計畫以同樣的題目,請數位畫家作畫,再將最優秀的作品用在影片中。

  最後決定用「聖安東尼的誘惑」,這是古來眾多畫家反覆使用的題材,描寫化成美女、怪物的惡魔與修士間的戰鬥。「漂亮朋友」一書中也談到這個傳說的部分。

  畫家們要完成九○x一二○公分大小的作品,第一名可獲獎金兩千五百美元,其餘各獎依次遞減五百美元。

  這項傳聞終於在一九四六年實現,共有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他的太太德洛提雅.達妮、保羅.迪爾褒和達利等十二位前衛畫家響應這個國際性的盛大甄選。

  紐約畫商席德尼.強尼斯回憶當時的情況說:「那項甄選真是空前絕後,因為該導演是個懂得藝術的人物,因此大家都願意共襄盛舉。」由畫家馬爾塞爾.杜象(Marcel Duchamp)和其他三個人擔任審查員,這些自尊心比普通人強一倍的畫家,必須齊聚一堂爭個長短,確實需要相當的勇氣。

  直到截止日為止,有一個人未及時交稿,其他人也是勉強完工,花了三個鐘頭評審之後,結果恩斯特(Paul Ernst)獲得第一名,美國的阿爾布萊特(Ivan Albright)獲第二名,德爾沃(Paul Delvaux)得到第三名,而現在在達利的作品中最重要的二十幅之一——「聖安東尼的誘惑」卻結結實實地落選了。



圖:Ivan Albright - 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1944-1945


風的宮殿

  這裡有強勁的落山風,即是指越過庇里牛斯山脈吹進地中海的強風,因此,這個在西班牙境內卻與法國國境極為接近的地方,就被稱為「風的宮殿」。

  站在海岬邊,落山風像要把人颳走般地猛烈吹著,徹底地吹走了空氣中的溼氣和微塵,眼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達利的白屋。這兒已經四年沒人居住了,就算從遠處也能感受到屋內的荒涼。

  屋頂上有兩座人頭狀的雕刻品,明顯地突露出來,一看就知道是達利的傑作。

  布萊.馬頓先生說:「那個嘛,是我從巴塞隆納的百貨公司櫥窗裡運來的。」每當達利出門時必定叫他開車。屋頂上的人頭原來是百貨公司招徠客人用的裝飾品,卻引起偶爾路過這兒的達利的注意,他說服面有難色的老闆出讓了這項物品。

  這位畫家不管在路旁看到了什麼,一定要馬頓開車去把那些東西載回來,堆積在屋頂上。

  「那些陶製大象、石造噴水池、鐵製的街邊垃圾桶等,每一個都很重的。」馬頓說。

  達利將運載回家的東西堆在屋頂上後,似乎就忘記了它們的存在,而達利的夫人——卡拉的善變善忘,比達利有過之而無不及。例如她說:

  「我不准你穿這種衣服開車,這可不是司機穿的衣服,快去換掉,穿我買給你的,就是這件。」

  兩分鐘後,她已經完全忘了衣服的事,罵起站在街角的人:

  「喂!你們看看這懶鬼,懶鬼,過來!」這是因為貨物裝在車上,一時沒法運到屋頂上,她便開口罵人。馬頓批評說:

  「她是個急性子的人,我還不是很令她喜歡。」


                    圖:達利曾居住的「卡拉之塔」位於北西班牙的費格拉斯


能幹的妻子

  達利作品中的女人大多有卡拉的影子,例如他的落選作品「聖安東尼的誘惑」中,象背上那個高挑、亂髮、乳房高聳的女人就是,而且,他多數的作品右下方都有「卡拉、達利」的夫婦聯名。

  這位他從別人那兒奪來的妻子,令他迷戀到了極點。卡拉對這位畫家而言,就是給予無窮想像力的女神,也是個絕對不吃虧的傑出經紀人。

  要不是卡拉強烈的性格,在達利背後旋緊了發條,他的才華是無法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的。

  卡拉非常喜歡這幅「聖安東尼的誘惑」,當落選的消息傳到他們耳中時,達利並沒有特別生氣,因為他已得到妻子的讚美,沒有什麼值得遺憾了。

  他們夫妻倆都沒有賣掉這幅畫,保存在身邊達十年之久,而後,他們在那間與南美大山貓共處一年半的旅館,出讓給巧遇的比利時富豪。畫被送到布魯塞爾,現在是比利時皇家美術歷史博物館中最受歡迎的展示物。


現今之冠

  比利時皇家美術歷史博物館的女職員雅妮.葛雷說:「我認為那次的甄選並沒有選出最正確的結果。」

  這四十年來多少畫家肯定了這幅畫,她認為當時的評審員除了判斷畫的價值之外,更站在功利的觀點評價,她並表示:「恩斯特的作品並非無懈可擊,還是達利的作品該拿第一。」

  恩斯特的第一名作品「聖安東尼的誘惑」現存於德國的某一個美術館,此地與布魯塞爾的直線距離是一百八十公里,有鐵路連接。當年在紐約甄選會上不相上下的兩幅畫,竟這般巧合地流落到一處。

  美術館的館長克里斯多夫.布羅克郝斯說:

  「如果我是該甄選會的評審員,第一階段我一定會選出達利、迪爾褒和恩斯特,第二階段我將淘汰德爾沃,然後就很難再加評定了,嗯……,二者都判定為冠軍吧!」

  也就是說,達利的「聖安東尼的誘惑」不但不應該落選,而且,還是最優秀的作品,有權利獲得二千五百美元的獎金。


圖:Paul Delvaux - 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1945


時間的審判

  達利美術館在畫家的故鄉,亦即有著落山風吹襲的城市——費格拉斯。他的家就像個孩子的玩具箱,天花板上的繪畫提名為「風的宮殿」。

  晚年的達利就在這棟美術館附屬的「加拉塔」城堡內,安度餘生,他整天躺在床上,必須攝取由鼻孔插入的塑膠管送來的流質食物。

  一九八二年,卡拉先他而亡,他就變得極端衰老,一九八四年,他居住在卡拉從前的別墅中,卻因火災而嚴重燒傷,他在檢查傷勢時,發現食道變窄而無法正常地進食。

  他也不想會見任何人,對別人的言談也只能略懂一、二。

  達利美術館館長安東尼奧.皮喬特說:「我想達利已結束了他自己的人際關係。」

  他是達利舊識的兒子,也是畫家,可說是「少數不貪圖利益而願服侍達利的人之一」。在我向他詢問狀況而前往拜訪時(一九八七年),發生了一樁趣事。

  我們一塊兒坐車兜風,達利發現垃圾場上一個高達一公尺的隔電瓶,就對館長說要撿回去。看來這人已然染上了撿拾癖。

  當我向館長問起,達利為何中意這東西時,他答:「兩千年後,若考古學家從埋入土中的達利美術館中挖到這個東西時,一定都欣喜若狂。

  「美的審判者是時間而非人類,現在隔電瓶雖然裝飾在美術館中,卻未特別引起人們的注意。」


卡拉之塔

  皮喬特館長又替達利傳話,那就是要好好觀看「卡拉之塔」的外觀,並且要從其一特定角度來攝影。館長描繪了該角度多采多姿的素描。

  「卡拉之塔」有著奇妙的姿態,紅色的牆上嵌著無數當地特產的三角麵包模型,牆上排著巨大的蛋。

  究竟達利所指定的角度是否比其他角度更卓越,我並不知道,但是,基於對躺在這建築內一角的老畫家的信賴,我們按下了快門。



               圖:Hieroymus Bosch - 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1490


聖安東尼


  聖安東尼,人稱沙漠的修道者,是三世紀到四世紀的人物,生於上埃及,早年便隱居在沙漠深處,身受嚴酷的苦行。據說,在他修行期間,惡魔時而化做恐怖的怪物來折磨他,有時又幻成妖冶的美女來動搖他的意志,嘗試著各式各樣的試探。這傳說,自中世紀以來,激發了眾多藝術家的想像力,產生許多有名的作品。代表作有格倫渥德(Grünewald)繪於科瑪(Colmar)的祭壇畫,鮑希(Hieroymus Bosch)所繪的里斯本的祭壇畫。

  這兩人都畫了許許多多令人不舒服的怪物,有著千變萬化的形貌。鮑布的作品中雖曾畫過小幀的全裸女于,但主題還是幻想的怪物。但是,這種主題到十九世紀以後側重官能的誘惑。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曾歌誦「染紅的誘惑的裸胸」,福樓拜(Gustave Flauvert)則留下妖艷華麗的「聖安東尼的誘惑」,而魯東(Odilon Redon, 1840-1916)、費里西安.羅普斯(Félicien Rops, 1833-1893)等畫家也採取了同樣的題材。

  這種可以讓幻想的羽翼無限邀翔的主題,必然正中超現實主義畫家的味口。

  
  ──文摘自《世界名畫之旅5》(文庫出版‧1992年)


圖:魯東(Odilon Redon, 1840-1916)The Panel 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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