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oré de Balzac - 羅丹雕塑的巴爾扎克像 Balzac_Bust_Rodin1892 
    拉斯蒂涅獨自陪著老人,坐在床腳下,定睛瞧著這副嘴臉,覺得又害怕又難過。

    「特‧鮑賽昂太太逃到鄉下去了,這一個又要死了,」他心裏想。「美好的靈魂不能在這個世界上待久的。真是,偉大的感情怎麼能跟一個猥瑣,狹小,淺薄的社會沆瀣一氣呢?」


    他參加的那個盛會的景象在腦海中浮起來,同眼前這個病人垂死的景象成為對比。皮安訓突然奔進來叫道:「喂,歐也納,我才見到我們的主任醫師,就奔回來了!要是他忽然清醒,說起話來,你把他放倒在一長條芥子膏藥上,讓芥末把頸窩到腰部下麵一齊裹住;再教人通知我們。」

    「親愛的皮安訓!」歐也納說。

    「哦!這是為了科學,」醫學生說,他的熱心像一個剛改信宗教的人。

    歐也納說:「那麼只有我一個人是為了感情照顧他了。」

    皮安訓聽了並不生氣,只說:「你要看到我早上的模樣,就不會說這種話了。告訴你,朋友,開業的醫生眼裏只有疾病,我還看見病人呢。」

    他走了。歐也納單獨陪著病人,唯恐高潮就要發作。不久高潮果然來了。

    「啊!是你,親愛的孩子,」高老頭認出了歐也納。

    「你好些嗎?」大學生拿著他的手問。

    「好一些。剛才我的腦袋好似夾在鉗子裏,現在鬆一點兒了。你可曾看見我的女兒?她們馬上要來了,一知道我害病,會立刻趕來的。從前在於西安街,她們服侍過我多少回!天哪!我真想把屋子收拾乾淨,好招待她們。有個年輕人把我的泥炭燒完了。」

    歐也納說:「我聽見克利斯朵夫的聲音,他替你搬木柴來,就是那個年輕人給你送來的。」

    「好吧!可是拿什麼付賬呢?我一個錢都沒有了,孩子。我把一切都給了,一切。我變了叫化子了。至少那件金線衫好看嗎?(啊眼晴!我痛!)謝謝你,克利斯朵夫。上帝會報答你的,孩子;我啊,我什麼都沒有了!」

    歐也納湊著男傭人的耳朵說:「我不會教你和西爾維白忙的。」

    「克利斯朵夫,是不是我兩個女兒告訴你就要來了?你再去一次,我給你五法朗。對她們說我覺得不好,我臨死之前還想擁抱她們,再看她們一次。你這樣去說吧,可是別過分嚇了她們。」

    克利斯朵夫看見歐也納對他遞了個眼色,便動身了。

    「她們要來了,」老人又說。「我知道她們的脾氣。好但斐納,我死了,她要怎樣的傷心呀!還有娜齊也是的。我不願意死,因為不願意讓她們哭。我的好歐也納,死,死就是再也看不見她們。在那個世界裏,我要悶得發慌哩。看不見孩子,做父親的等於入了地獄;自從她們結了婚,我就嘗著這個味道。我的天堂是於西安街。暖!喂,倘使我進了天堂,我的靈魂還能回到她們身邊嗎?聽說有這種事情,可是真的?我現在清清楚楚看見她們在於西安街的模樣。她們一早下樓,說:爸爸,你早。我把她們抱在膝上,用種種花樣逗她們玩兒,跟她們淘氣。她們也跟我親熱一陣。我們天天一塊兒吃中飯,一塊兒吃晚飯,總之那時我是父親,看著孩子直樂。在於西安街,她們不跟我講嘴,一點不懂人事,她們很愛我。天哪!幹麼她們要長大呢?(哎晴!我痛啊!頭裏在抽。)啊!啊!對不起。孩子們!我痛死了;要不是真痛,我不會叫的,你們早已把我訓練得不怕痛苦了。上帝呀!只消我能握著她們的手,我就不覺得痛啦。你想她們會來嗎?克利斯朵夫蠢極了!我該自己去的。他倒有福氣看到她們。你昨天去了跳舞會,你告訴我呀,她們怎麼樣?她們一點不知道我病了,可不是?要不她們不肯去跳舞了,可憐的孩子們!噢!我再也不願意害病了。她們還少不了我呢。她們的財產遭了危險,又是落在怎樣的丈夫手裏!把我治好呀,治好呀!(噢!我多難過!喲!喲!喲!)你瞧,非把我醫好不行,她們需要錢,我知道到哪兒去掙。我要上奧特賽去做澱粉。我才精明呢,會賺他幾百萬。(哦呀!我痛死了!)」

    高裏奧不出聲了,彷彿集中全身的精力熬著痛苦。

    「她們在這兒,我不會叫苦了,幹麼還要叫苦呢?」

    他迷迷糊糊昏沉了好久。克利斯朵夫回來,拉斯蒂涅以為高老頭睡熟了,讓傭人高聲回報他出差的情形。

    「先生,我先上伯爵夫人家,可沒法跟她說話,她和丈夫有要緊事兒。我再三央求,特‧雷斯多先生親自出來對我說:高裏奧先生快死了是不是?哎,再好沒有。我有事,要太太待在家裏。事情完了,她會去的。——他似乎很生氣,這位先生。我正要出來,太太從一扇我看不見的門裏走到穿堂,告訴我:克利斯朵夫,你對我父親說,我同丈夫正在商量事情,不能來。那是有關我孩子們生死的問題。但等事情一完,我就去看他。——說到男爵夫人吧,又是另外一樁事兒!我沒有見到她,不能跟她說話。老媽子說:啊!太太今兒早上五點一刻才從跳舞會回來;中午以前叫醒她,一定要挨駡的。等會她打鈴叫我,我會告訴她,說她父親的病更重了。報告一件壞消息,不會嫌太晚的。——我再三央求也沒用。哎,是呀,我也要求見男爵,他不在家。」

    「一個也不來,」拉斯蒂捏嚷道,「讓我寫信給她們。」

    「一個也不來,」老人坐起來接著說。「她們有事,她們在睡覺:她們不會來的。我早知道了。直要臨死才知道女兒是什麼東西!唉!朋友,你別結婚,別生孩子!你給他們生命,他們給你死。你帶他們到世界上來,他們把你從世界上趕出去。她們不會來的!我已經知道了十年。有時我心裏這麼想,只是不敢相信。」

    他每只眼中冒出一顆眼淚,滾在鮮紅的眼皮邊上,不掉下來。

    「唉!倘若我有錢,倘若我留著家私,沒有把財產給她們,她們就會來,會用她們的親吻來舐我的臉!我可以住在一所公館裏,有漂亮的屋子,有我的僕人,生著火;她們都要哭做一團,還有她們的丈夫,她們的孩子。這一切我都可以到手。現在可什麼都沒有。錢能買到一切,買到女兒。啊!我的錢到哪兒去了?倘若我還有財產留下,她們會來伺候我,招呼我;我可以聽到她們,看到她們。啊!歐也納,親愛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我寧可給人家遺棄,寧可做個倒楣鬼!倒楣鬼有人愛,至少那是真正的愛!啊,不,我要有錢,那我可以看到她們了。唉,誰知道?她們兩個的心都像石頭一樣。我把所有的愛在她們身上用盡了,她們對我不能再有愛了。做父親的應該永遠有錢,應該拉緊兒女的組繩,像對付狡猾的馬一樣。我卻向她們下跪。該死的東西!她們十年來對我的行為,現在到了頂點。你不知道她們剛結婚的時候對我怎樣的奉承體貼!(噢!我痛得像受毒刑一樣!)我才給了她們每人八十萬,她們和她們的丈夫都不敢怠慢我。我受到好款待:好爸爸,上這兒來;好爸爸,往那兒去。她們家永遠有我的一份刀叉。我同她們的丈夫一塊兒吃飯,他們對我很恭敬,看我手頭還有一些呢。為什麼?因為我生意的底細,我一句沒提。一個給了女兒八十萬的人是應該奉承的。他們對我那麼周到,體貼,那是為我的錢啊。世界並不美。我看到了,我!她們陷我坐著車子上戲院,我在她們的晚會裏愛待多久就待多久。她們承認是我的女兒,承認我是她們的父親。我還有我的聰明呢,唉,什麼都沒逃過我的眼睛。我什麼都感覺到,我的心碎了。我明明看到那是假情假意;可是沒有辦法。在她們家,我就不像在這兒飯桌上那麼自在。我什麼話都不會說。有些漂亮人物咬著我女婿的耳朵問:

    ——那位先生是誰啊?

    ——他是財神,他有錢。

    ——啊,原來如此!

    人家這麼說著,恭恭敬敬瞧著我,就像恭恭敬敬瞧著錢一樣。即使我有時叫他們發窘,我也補贖了我的過失。再說,誰又是十全的呢?(哎晴!我的腦袋簡直是塊爛瘡!)我這時的痛苦是臨死以前的痛苦,親愛的歐也納先生,可是比起當年娜齊第一次瞪著我給我的難受,眼前的痛苦算不了什麼。那時她瞪我一眼,因為我說錯了話,丟了她的臉;唉,她那一眼把我全身的血管都割破了。我很想懂得交際場中的規矩;可是我只懂得一樣:我在世界上是多餘的。第二天我上但斐納家去找安慰,不料又闖了笑話,惹她冒火。我為此急瘋了。八天功夫我不知道怎麼辦。我不敢去看她們,怕受埋怨。這樣,我便進不了女兒的大門。哦!我的上帝!既然我吃的苦,受的難,你全知道,既然我受的千刀萬剮,使我頭髮變白,身子磨壞的傷,你都記在賬上,幹麼今日還要我受這個罪?就算太愛她們是我的罪過,我受的刑罰也足夠補贖了。我對她們的慈愛,她們都狠狠的報復了,像劊子手一般把我上過毒刑了。唉!做老子的多蠢!我太愛她們了,每次都回頭去遷就她們,好像賭棍離不開賭場。我的嗜好,我的情婦,我的一切,便是兩個女兒,她們倆想要一點兒裝飾品什麼的,老媽子告訴了我,我就去買來送給她們,巴望得到些好款待!可是她們看了我在人前的態度,照樣來一番教訓。而且等不到第二天!喝,她們為著我臉紅了。這是給兒女受好教育的報應。我活了這把年紀,可不能再上學校啦。(我痛死了,天哪!醫生呀!醫生呀!把我腦袋劈開來,也許會好些。)我的女兒呀,我的女兒呀,娜齊,但菱納!我要看她們。叫員警去找她們來,抓她們來!法律應該幫我的,天性,民法,都應該幫我。我要抗議。把父親踩在腳下,國家不要亡了嗎?這是很明白的。社會,世界,都是靠父道做軸心的;兒女不孝父親,不要天翻地覆嗎?哦!看到她們,聽到她們,不管她們說些什麼,只要聽見她們的聲音,尤其但斐納,我就不覺得痛苦。等她們來了,你叫她們別那麼冷冷的瞧我。噢!我的好朋友,歐也納先生,看到她們眼中的金光變得像鉛一樣不灰不白,你真不知道是什麼味兒。自從她們的眼睛對我不放光輝之後,我老在這兒過冬天;只有苦水給我吞,我也就吞下了!我活著就是為受委屈,受侮辱。她們給我一點兒可拎的,小小的,可恥的快樂,代價是教我受種種的羞辱,我都受了,因為我太愛她們了。老子偷偷摸摸的看女兒!聽見過沒有?我把一輩子的生命給了她們,她們今天連一小時都不給我!我又饑又渴,心在發燒,她們不來抒解一下我的臨終苦難。我覺得我要死了。什麼叫做踐踏父親的屍首,難道她們不知道嗎?天上還有一個上帝,他可不管我們做老子的願不願意,要替我們報仇的。噢!她們會來的!來啊,我的小心肝,你們來親我呀;最後一個親吻就是你們父親的臨終聖餐了,他會代你們求上帝,說你們一向孝順,替你們辯護!歸根結蒂,你們沒有罪。朋友,她們是沒有罪的!請你對大家都這麼說,別為了我難為她們。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縱容她們把我踩在腳下的。我就喜歡那樣。這跟誰都不相干,人間的裁判,神明的裁判,都不相干。上帝要是為了我責罰她們,就不公平了。我不會做人,是我糊塗,自己放棄了權利。為她們我甚至墮落也甘心情願!有什麼辦法!最美的天神,最優秀的靈魂,都免不了溺愛兒女。我是一個糊塗蛋,遭了報應,女兒七顛八倒的生活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慣了她們。現在她們要尋歡作樂,正像她們從前要吃糖果。我一向對她們百依百順。小姑娘想入非非的欲望,都給她們滿足。十五歲就有了車!要什麼有什麼。罪過都在我一個人身上,為了愛她們而犯的罪。唉,她們的聲音能夠打開我的心房。我聽見她們,她們在來啦。哦!一定會,她們要來的。法律也要人給父親送終的,法律是支持我的。只要叫人跑一趟就行。我給車錢。你寫信去告訴她們,說我還有幾百萬家私留給她們!我敢起誓。我可以上奧特賽去做高等麵食。我有辦法。計畫中還有幾百萬好賺。哼,誰也沒有想到。那不會像麥子和麵粉一樣在路上變壞的。欸,欸,澱粉哪,有幾百萬好賺啊!你告訴她們有幾百萬絕不是扯謊。她們為了貪心還是肯來的;我寧願受騙,我要看到她們。我要我的女兒!是我把她們生下來的!她們是我的!」他一邊說一邊在床上挺起身子,給歐也納看到一張白髮凌亂的臉,竭力裝做威嚇的神氣。

    歐也納說:「欸,欸,你睡下吧。我來寫信給她們。等皮安訓來了,她們要再不來,我就自個兒去。」

   「她們再不來,」老人一邊大哭一邊接了一句,「我要死了,要氣瘋了,氣死了!氣已經上來了!現在我把我這一輩子都看清楚了。我上了當!她們不愛我,從來沒有愛過我!這是擺明的了。她們這時不來是不會來的了。她們越拖,越不肯給我這個快樂。我知道她們。我的悲傷,我的痛苦,我的需要,她們從來沒體會到一星半點,連我的死也沒有想到;我的愛,我的溫情,她們完全不瞭解。是的,她們把我糟蹋慣了,在她們眼裏我所有的犧牲都一文不值。哪怕她們要挖掉我眼睛,我也會說:挖吧!我太傻了。她們以為天下的老子都像她們的一樣。想不到你待人好一定要人知道!將來她們的孩子會替我報仇的。唉,來看我還是為她們自己啊。你去告訴她們,說她們臨死要受到報應的。犯了這樁罪,等於犯了世界上所有的罪。去啊,去對她們說,不來送我的終是件逆!不加上這一樁,她們的罪過已經數不清啦。你得像我一樣的去叫:哎!娜齊!哎!但斐納!父親待你們多好,他在受難,你們來吧!——唉!一個都不來。難道我就象野狗一樣的死嗎?愛了一輩子的女兒,到頭來反給女兒遺棄!簡直是些下流東西,流氓婆;我恨她們,咒她們;我半夜裏還要從棺材裏爬起來咒她們。噯,朋友,難道這能派我的不是嗎?她們做人這樣惡劣,是不是!我說甚麼?你不是告訴我但斐納在這兒嗎?還是她好。你是我的兒子,歐也納。你,你得愛她,像她父親一樣的愛她。還有一個是遭了難。她們的財產呀,哦!上帝!我要死了,我太苦了!把我的腦袋割掉吧,留給我一顆心就行了。」

    「克利斯朵夫,去找皮安訓來,順便替我雇輛車。」歐也納嚷著。他被老人這些呼天搶地的哭訴嚇壞了。

    「老伯,我到你女兒家去把她們帶來。」

    「把她們抓來,抓來!叫警衛隊,叫軍隊!」老人說著,對歐也納瞪了一眼,閃出最後一道理性的光。「去告訴政府,告訴檢察官,叫人替我帶來!」

    「你剛才咒過她們了。」

    老人楞了一楞,說:「誰說的?你知道我是愛她們的,疼她們的!我看到她們,病就好啦……去吧,我的好鄰居,好孩子,去吧,你是慈悲的;我要重重的謝你;可是我什麼都沒有了,只能給你一個祝福,一個臨死的人的祝福。啊!至少我要看到但斐納,吩咐她代我報答你。那個不能來,就帶這個來吧。告訴她,她要不來,你不愛她了。她多愛你,一定會來的。喲,我渴死了,五臟六腑都在燒!替我在頭上放點兒什麼吧。最好是女兒的手,那我就得救了,我覺得的……天哪!我死了,誰替她們掙錢呢?我要為她們上奧特賽去,上奧特賽做麵條生意。」

    歐也納攙起病人,用左臂扶著,另一隻手端給他一杯滿滿的藥茶,說道:「你喝這個。」

    「你一定要愛你的父母,」老人說著,有氣無力的握著歐也納的手。「你懂得嗎,我要死了,不見她們一面就死了。永遠口渴而沒有水喝,這便是我十年來的生活……兩個女婿斷送了我的女兒。是的,從她們出嫁之後,我就沒有女兒了。你們得要求國會定一條結婚的法律!要是你們愛女兒,就不能把她們嫁人。女婿是毀壞女兒的壞蛋,他把一切都污辱了。再不要有結婚這回事!結婚搶走我們的女兒,教我們臨死看不見女兒。為了父親的死,應該訂一條法律。真是可怕!報仇呀報仇呀!是我女婿不准她們來的呀。殺死他們!殺雷斯多!殺紐沁根!他們是我的兇手!不還我女兒,就要他們的命!唉!完啦,我見不到她們的了!她們!娜齊,斐斐納,喂,來呀,爸爸出門啦……」

    「老伯,你靜靜吧,別生氣,別多想。」

    「看不見她們,這才是我的臨終苦難!」

    「你會看見的。」

    「真的!」老人迷迷憫憫的叫起來。「噢!看到她們!我還會看到她們,聽到她們的聲音。那我死也死得快樂了。唉,是啊,我不想活了,我不希罕活了,我痛得越來越厲害了。可是看到她們,碰到她們的衣衫,唉!只要她們的衣衫,衣衫,就這麼一點兒要求!只消讓我摸到她們的一點兒什麼!讓我抓一把她們的、頭髮,……頭髮……」

    他彷彿挨了一棍,腦袋往枕上倒下,雙手在被單上亂抓,好像要抓女兒們的頭髮。

    他又掙扎著說:「我祝福她們,祝福她們。」

    然後他昏過去了。皮安訓進來說:

    「我碰到了克利斯朵夫,他替你雇車去了。」

    他瞧了瞧病人,用力揭開他的眼皮,兩個大學生只看到一隻沒有顏色的灰暗的眼睛。


   
「來呀,爸爸出門啦」二句,為女兒幼年時父親出門前呼喚她們的親切語;此處出門二字有雙關意昧。



    ──  上文
摘自第六章 父親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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