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Buddha An Homage to Frida Kahlo

自父親走後,家人彼此間總避免主動提起父親的事;知道最為悲痛的是母親,即便有回她語氣堅定地問我們:父親的行動電話號碼有沒有人要接收,若沒人,就要去辦終止契約了。然而,當時母親說那話原來也僅是逞一時之強,她到底捨不得,天天還是將父親的手機帶在身邊,也沒去終止契約。

父親百日忌的前幾日,總是「遲到」的我才終於實現己心的承諾,為父親誦讀了《地藏經》,或是因此了卻了的安慰,隔夜便夢見父親坐在巴士後座回頭對我微笑揮手。那是自父親走後,我第一次在夢中見到他露出酒窩欣快的笑容。祇是,卻又同時夢見收到父親寄給我的信,信封左上方署着父親的名字,寄件人的地址卻回想不起來;父親生前從未寄信給我,而夢中信卻似是父親預知在他死後才會寄到我手上,信中內容是什麼呢?捧着信,不捨拆開,那封信便如此被留在夢裏了。

百日忌那天返家途中,見家人情緒尚好,我鼓起勇氣提起夢見父親的事,沒想到母親居然笑着伸出手來,問我:那信呢?是做夢啦,又不是真的收到信。做夢收信算什麼,我還真的接到他打來的電話呢。於是母親開始敘述不久前的某日中午,她的手機接到一通電話,「喂」了半天,沒人出聲,不久電話斷了,母親查看來電顯示,咦,出現的竟是父親手機的號碼,便懷疑是父親的號碼被人盜用了。

到了傍晚,母親的手機又響起,一看,又是父親,這次她決定一探究竟,便與之保持通話狀態,同時自提袋裏掏出父親的手機,不料,剛拿出來電話就斷了,查看父親手機的「撥出紀錄」,最後一通撥出的時間和號碼正是母親剛接到的那通。奇怪,難道是不小心按到了嗎?

於是母親帶着手機前往門市詢問,業者答覆:現在的手機都有自動撥出的功能,可能是不慎誤觸了吧。母親拿出父親掀蓋式的手機:那這款手機的自動撥出鍵在哪裏?業者一看是不可能誤觸,便提議將手機送回原廠檢查,母親拒絕了,因為晶片取出,通話記錄也就跟着銷除;母親也拒絕了親友建議到廟裏去「化掉」,因為,她說:萬一真是父親打來的,那我以後豈不是再也接不到了。

說這「靈異事件」時的母親,神情愉悅得像個享受被獨寵的幸福小女人;我矛盾而又不免欣羨地渴望也能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我的手機裏一直都還保留着父親的電話號碼,有時很想撥給他,希望能再聽到父親接起電話「喂」的聲音,但知道這樣的想法實在很荒謬。

也許,真有什麼未可究竟的訊息會在網路上出現吧?我鍵入父親的名字尋找,結果祇得到幾則數字上的巧合。夢中父親寄來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想起回頭微笑揮手的畫面,也許,那便是父親留給我「放下」的訊息。

 

——本文刊於2019-01-17 中華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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