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環 
  猴子有沒有過新年?
  過年,
  人都不會去趕走,
  去設圈套抓,
  這對猴子們
  也該算是過年吧!
 

  ─ 張文環  小說:〈夜猴子〉

 

 

   張文環,小說家,東京台灣藝術研究會發起人之一,《福爾摩沙》雜誌同仁及重要作者,一九四一年,復與王井泉、陳逸松、黃得時等人組「啟文社」,創辦《台灣文學》,是日治時代重要小說家之一,更是富有理想的文學運動家。

  張文環,公元一九○九年出生於嘉義梅山太平村,中學時即赴日就讀,後進入東洋大學文學部,學生時代即加入《福爾摩沙》,創作小說。一九三五年,〈父親的顏面〉入選《中央公論》小說徵文第四名,頗受文壇矚目。一九三八年返台,持續在《台灣文藝》、《台灣新文學》等刊發表小說、隨筆、評論、散文等。一九四○年,長篇小說《山茶花》在《台灣新民報》連載,可惜至今尚未有中文譯本,內容鮮為人知。

  《福爾摩沙》的成員,大部分都是在學學生,他們都有介入政治活動可能被捕而喪失學籍的顧慮,因此開會決議走文藝派,不走政治派的路線,也有文章批判寫實主義,雖然沒有明指批判的對象是誰,但應不外《台灣新民報》、《明日》、《洪水報》、《伍人報》????動輒被官方查禁處分的刊物,作者群中,巫永福、吳天賞、王白淵顯然都有崇尚現代主義的傾向,身為《福爾摩沙》要角之一,張文環發表的作品,卻是〈早凋的蓓蕾〉、〈貞操〉之類的,寫在土地上生活的人可能發生的事,走關懷人間事務的不同的文學道路,也大致上確定了日後文學的走向。

  四○年代,返回台灣之後,作品以〈辣薤罐〉、〈藝旦之家〉、〈論語與雞〉、〈頓悟〉、〈閹雞〉、〈夜猿〉為代表,大部分作品都收入「台灣作家全集」的《張文環集》裡。這些作品又大都反映了梅山山村經驗,雖然張文環年紀很小的時候就搬離了「大坪」這個地方,住到梅山鎮上去,說他的父親經營竹紙業也是不正確的。〈夜猿〉裡描寫的山區製紙人家是張文環的叔叔。不過,整體的梅山經驗,無疑是張文環文學裡最原始、最深層的意識之根源。

  張文環的小說,有意把梅山山村世界,當作台灣社會的縮影來看待,在這個淳樸、偏僻而獨立的山村裡,顯現的民情風俗、人情世故,勤苦謀生的景象,平淡生活中偶然激起的漣漪,呈現的是一群真實生活在大地上的民眾圖像。〈辣薤罐〉寫市集裡經商的小攤販、小商行,〈論語與雞〉寫村塾教師,〈夜猿〉寫山區造紙人家,〈閹雞〉寫生意人把事業和兒女婚姻混同交易的悲劇,〈藝旦之家〉寫風塵女子的愛情與命運。大致上可以說是眾生相、浮世繪的總合。張文環的小說,可以說在寫實主義和文藝派的主張之外另闢蹊徑,具有寫實主義的風貌,卻不具批判性,而是接近自然主義的客觀呈現,如果單純的從這些作品去瞭解張文環,得到的恐怕只是「謎」一樣的困惑,以至於從日本人的觀點,想要找他作品裡「反日」的蛛絲馬跡,和從台灣人的觀點,想從中找出「抗日作家」的證據,同樣令人茫然,張文環是謎一樣的作家。

  戰爭期間,他曾經和西川滿、濱田隼雄、龍瑛宗一起,代表台灣作家出席第一屆「大東亞文學者」大會,也曾獲皇民文學奉公會頒贈「第一屆文化賞」,但從來沒有人懷疑張文環是皇民作家,應該和他的文學始終只站在台灣的土地寫生息於斯的人的文學風格有關。他的文學活動,一直維持到戰爭結束的前一年。

  然而,戰後他卻過著幾乎與文學絕緣的生活,除了短時期的從政經歷外,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張文環被迫逃到山區去避禍。其後,一直過著極不安定的生活,做過許多不同的行業,就是封筆不寫,他請文友千萬別再稱他「文化人」或「小說家」,好像刻意要忘掉從前,真正的原因是什麼,無從知道,他自己說是:「光復後,我因為有種種的理由,不但不寫小說,連國文國語我也不會。」一般咸信這不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他做過文獻會編纂,保險公司、紡織公司經理、銀行專員、大飯店總經理,語言一定不是問題,何況,他早在一九五七年,便能以漢文將〈藝旦之家〉改編成電影劇本。一九六五年也曾發表中文寫的〈難忘當年事〉,都可以肯定這樣的推測並非子虛烏有。

  直到一九七二年,張文環才再拿起筆來,寫了一部《在地上爬的人》長篇小說。據稱這是他預定要寫的三部「文學遺書」之一,可惜,第二部《從山上望見的街燈》剛剛動筆不久,他卻以心臟病於一九七八年二月十二日去世。《在地上爬的人》曾由廖清秀譯成中文,易名《滾地郎》在台出版。《滾地郎》描寫一個被賣作養子的「千田真喜男」和養女秀英攜手在地上打滾一生的故事,「養子女」似乎在暗示台灣的命運。命運坎坷的「養子」,雖然吃盡身份帶給他的苦頭,但他終於得到一甲山林,他也堅信,只要在大地上打滾,認真爬行,一定能戰勝命運,這是一部很動人的仰賴土地爭生存的故事,和他的短篇小說,有一致的主題和內容。張文環的文學雖然不適合貼上「抗日作家」的標誌,但就像他自己早早便被貼上「台灣人」標誌的情形相同,張文環是深深紮根在台灣的大地上長出來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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