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捷運板南線,在永寧站下車,從二號出口出,右轉承天路直行即可抵達……」
   
    於是我步出車站,依照網路上說明的指示,從土城承天路一號開始前進,彼時猶未離午時的正中太陽,以為午後會有雷陣雨將昨日蓄積的水氣一併傾落,然而原希望備而不用的折疊小傘不久即被重用──我第一次發現,它對我竟是如此必要……
    炙日比想像中更為毒烈。我撐起淡紫色小傘,獨自走在略顯偏僻的水泥路上,兩側盡是工廠,「貨車進出,請勿停車」、「廠房租售,請洽09XX-0XX-X43」、「誠徵繪圖員、貨車司機、作業員」……這條極似中南部舊工業區的水泥路,真是通往風景名勝嗎?我腦海裏只記住承天路,其他,一概無知了……
   
    穿過橋墩底下後,白色襯衫已濕透,這把小傘發揮不少作用,只是在烈陽的荼毒下,它僅能讓我睜開眼睛──這當然也是很重要的事,損失的只是我腦筋因忙著蒸發水氣,以致根本無法擊攝作品。

    

    走上棧道後,景色其實大有可為。拿著手機,汗水黏膩,拍下二張不太清楚的「網中網裏的蜘蛛」後,突然覺得我讓手機委屈了……

    木造棧道很長,左側臨小圳,右側仍多是廠房,不時可見到「禁止魚釣、毒魚」的警告標誌,我很懷疑這麼污濁的小圳裏會有魚嗎?我也很不確定這條棧道它是否真的通往承天禪寺,我唯一的依據就是「承天路直行到底」,我已走了很久很久,幸好山是愈走愈近,證明我的大方向無誤。
   
    棧道走到底,啊,終於開始了!

    終於看到旅遊標示牌,它指向登山的路,呼!似乎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幾次停下來拼命大口喘氣,有點擔心氣喘發作,我已經很久沒用藥了,但因為平素也缺乏鍛鍊,比起戒煙前,我的肺活量並未增加多少,倒是在登山或劇烈運動中,胸口的突然緊縮常讓我感到擔憂──我可不想為此倒下──我想像過死亡,那應該是像鍾理和一樣,直至最後一刻才在稿紙上死去,「稿紙上」便是死亡現場,我認為所有作家都當如此死去,那是我希望的死亡方式……


    
    ……幾個山地青年男女在溪邊遊玩,略帶紅赭的膚色說明不全只因為被太陽曬黑。一個女孩子跑下溪裏玩水,水深及踝,另一位在一旁笑鬧著給她潑水,這一幕讓我想起徐薏藍的小說《天涯路》,耳中隱約聽到歌聲,不甚清楚,坐在岸旁的一名男人似用他們的母語低聲吟唱著,直至經過他們時,他突然拉高了聲音,「……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去過每一分鐘,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的心猛然震動,一股莫名的說不出來的感動,我想回頭拍下他們,但我能留住他們的夢想與希望嗎?


        
    登爬至目的地,用手背揮去臉上汗水,水壺已盡,全身濕透,山風襲來尚不覺涼,此刻我是一座高溫蒸汽爐,靠近我不會烤熟只會暈眩。堅持到最後的〝終於鬆口氣〞,其實也暗藏危機,於是我緩步慢行,邊喘氣邊調息,承天禪寺已在眼前,我望了望手機,三點十六分,已過了三點的皈依時間,只好我合掌禮拜,如此亦不枉此行。

    休息時,前去取水,飲完一壺之後才看見飲水箱旁有註寫一牌:「取用大悲水,應誠心敬唸『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十遍」;跺回休息涼亭,看見眼前許多男女信眾依禮左手持經、右手舉臥香至額,佛前頂禮跪拜,我突然發現,果然我因緣未具足,瞧見這許多規矩心下就充滿疑惑,這麼多規矩豈不嚇跑了對佛有興趣的人?既已照見五蘊皆空,無我、人、眾生相,卻還受這時間、儀規等諸多綁束,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於是我決定不聽晚課了,不等免費車下山,有腳有嘴日頭豔烈,這時候,我可不懂什麼害怕。
    
    
    
    -2007-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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