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Hacken


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夫仁人志士,殷憂啟聖,赴湯蹈火而不辭;振葉尋根,觀瀾索源為己任,何則?韶華易逝,而功業未成,雄心不已也。

昔者山陽王粲,才思敏捷,蔡邕倒屣迎之,及至中原戰戎,烽火不息,往奔劉表麾下,以為其禮賢下士,名聲遠播,重望族,好文士;必能竭誠敬人,待以上賓,無奈景升不用。仲宣懷才不遇,未能騁馳良圖,抑鬱寡歡。遂乃登樓麥城,作登樓賦,其名句曰:「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余每觀此句,甚有悲愴之感。或曰:「鍾儀幽而楚奏兮,莊舄顯而越吟,人之懷土,豈有榮辱之分?」余曰不然。


人之際遇,有逢與不逢之分,遇與不遇之緣。無關年歲。甘羅年方十二,為秦上卿;子建志學之年,文采斐然;蘇軾弱冠方過,進士及第,此人皆年輕氣盛,顯於當世。至若姜尚杖國,始遇文王;浩然強仕,歸隱鹿門;震川耳順,登闈進士,或髮白眼昏,謀於廟堂;或終身不得重用,游於澤畔,莫非生不逢時耶!


孔子曰:「君子疾沒世而不稱焉。」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非附青雲之士,豈能施於後世哉?仲尼不述,顏淵世所不知;楊意不逢,相如一介平民;水鏡不言,孔明高臥草廬;左公不遇,可法未必見擢。是以有才之士,韜光養晦,涵性養靈,自非才能卓絕如錐刺囊袋,未有不欲入世而展抱負乎?若非名士引薦,又安得賞識而名垂青史乎?生於時、逢於人,然後可以盡其才而騁其能。故余曰:「人之際遇,有逢與不逢之分,遇與不遇之緣。」


雖然,懷不羈之才,抱金石之志,年歲有時而盡,人非木石,豈能不痛心乎?見於高山,巍巍乎其險峻;觀於滄海;浩浩乎其深邃。故項羽有衣錦歸鄉之語;劉邦有大風起兮之詠;劉裕匡復洛陽,有百年之嘆;向秀途經山陽,有故居之憫。其皆必曰:「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余少小好為文章,迄自於今,二十又二年矣。游獵於文苑,搦管於詞場,欲效子建,創永世之業,留金石之功。然自知疲駑,亦常聞師長之教誨矣,古文之路遠矣哉!磨礪以需,等待知音,故士不可以不弘毅。



丁亥‧孟夏‧二十一日 月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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