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瑛宗隨筆】

   郁達夫來臺灣

  民國廿六年是多事之秋,前年底發生西安事件,四月日本政府查禁中文,臺灣人應該說寫日本文。到了七月於蘆溝橋畔,響澈了中日雙方的砲聲,繼於八月「臺灣地方自治聯盟」運動被解散。

  那年臘月廿二,郁達夫從日本來臺灣,日文報紙大事刊登,在臺北鐵道飯店舉辦文化演唱會。晚上,我趕往臺北火車站前,具有獨有風格的高級大飯店去。雖然,那個建築物於光復後已蕩然無存。一進場已經有不少臺灣人和日本人,靜靜等待著。 

  演講前,「臺灣日日新報」的大澤主筆,為聽眾介紹郁達夫。大澤主筆說,郁先生是中國的名作家,著作有「沈淪」等作品。於是大澤主筆拿起「沈淪」,幌一幌給聽眾們觀看。

  坐在旁邊的郁達夫,是個身材較高,清瘦的體格而穿著淺色的西裝結濃彩領帶。郁達夫站起來,開口講話。第一聲竟以日本話,而且明晰流暢,無須別人來翻譯。不過,他的演講內容,到了今天統統忘掉了。這是我首次看見祖國的作家。

  與老友郭水潭偶爾談起郁達夫的事,他說,那個時候也在臺南碰見了他。為此於「臺北文物」上寫了一文。從筐底尋出季刊「臺北文物」,於四十三年十二月發刊的三卷三期裏,果然,發見了「憶郁達夫訪臺」的一篇文章。

  封面還刊載著郁達夫歡迎會的一幀照片。裏面寫了郁達夫之外,還有臺北帝大英文學教授矢野峰人。同大學中國文學教授(當時稱支那文學)神田喜一郎、臺北高等學校教諭島田謹二等。其他參加者還有穿臺北帝大學生制服的黃得時。

  從「憶郁達夫訪臺」的文章裏,節錄如左;

  那天記得是在晚上九點鐘左右。當我跨進鐵路飯店的接客廳時,已有人在等候,泛目一瞧,都是舊知林占鰲和莊松林兄,另外還有中華會館的代表兩三人。一會兒,郁先生就出來和大家見面。互通名片,彼此寒喧後,一同坐定。於是展開著小型座談會似地,開始漫談起來。聽說郁先生是日本東京帝大出身,我用日語,但郁先生卻要我改用筆談。這麼一來,那就麻煩多了。幸以在座之占鰲、松林兩兄,均能國語,由其翻譯,才得互通意志,隨之談起許多事,但概以文學為談。約談到一點鐘,我們告辭而別。

  惟郁達夫此行來去匆匆,究竟為什麼目的而來,幹什麼事情而去,令人推測不已。有人猜說是,因與其伉儷王映霞女士不睦而分離,心情寂寞不堪,於是開始其失戀的逃避旅行。有人斷說是,因受日本誘引,冒然走上政治的路線。不過,這倒是推測而已。但將種種跡象的比較,前者的理由薄弱,後者的因素濃厚。

  到了抗戰時期,郁達夫跑武漢,又走南洋。最初在新加坡一家報館做事,日軍侵入新加坡以前,再轉入荷印,在風光明媚的避暑勝地武吉丁宜開設一間釀酒廠。日本佔領荷印,他一時被迫從事於翻譯工作,日軍降伏後,他遂告了失跡。他的被害後來雖判明,可是死在誰手,是怎樣被害的,直到現在還是一個謎。

  郭水潭的文章裏,感到疑竇有二點,其一,如前所揭郁達夫的日本話流暢,為什麼與老郭需改筆談?其二,東北江山已被日本劫奪,而且華北烽火連天,為什麼郁達夫以貴賓身份來臺灣?

  郁達夫在中國文壇的地位,及對文壇的影響,我一概不知。將來,也沒有機會探討他的文學。郁達夫之喪命,令人嘆惜,我也讀了日人寫的他之死的文章,唯沒有敘出兇手。

  郁達夫以戰雲低垂的時候,匆匆來臺灣的事實來看,也許他受了侵略主義者的擺佈?但是,祖國存亡危急,做了一個文學者,他的文學魂,聽從侵略者的利誘?還是效忠祖國?

  為了脫離侵略者的黑手,他遠走了祖國,到了天涯海角去。但是,侵略者仍在天涯海角跳樑著。他唯唯諾諾聽侵略者的話呢?否則,文學者郁達夫的下場,可想而知了。


  中文作家和日文作家

  中國文學史上有段時期,出現了空前絕後的怪現象。那是殖民地的臺灣文壇,呈現出中文作家和日文作家的存在。如前所述,是日本的殖民政策所使然,無庸贅說。

  據我所知,將其姓名分類如左;

  中文作家

  賴 和  王詩琅  張我軍  洪炎秋  楊 華  楊守愚  朱點人  賴賢穎  施學習  李獻璋  吳松谷

  吳漫沙  陳逢源  郭秋生  徐坤泉  莊松林  葉榮鐘  廖漢臣  蔡秋洞  鍾理和  陳炳煌  簡進發

  日文作家

  王白淵  王登山  王碧樵  王昶雄  丘英二  江燦琳  江肖梅  巫永福  吳天賞  吳坤堭  吳希聖

  吳濁流  吳新榮  吳瀛濤  呂訴上  呂赫若  周金波  林快書  林茂生  林芳年  林輝焜  林履信

  陳火泉  陳奇雲  陳紹馨  陳瑞榮  陳逸松  陳鏡波  郭水潭  徐瓊二  張文環  張星建  張冬芳

  張健次郎 翁鬧  張深切  黃啟瑞  黃得時  黃昆杉  莊培初  曾石火  楊雲萍  楊 逵  楊熾昌

  楊啟東 賴貴富  賴 慶  賴明弘  劉 捷  簡國賢  魏根萱  謝春木  蘇維熊  龍瑛宗

  由於日據時代,我看不懂中文而且我的記憶馬虎,也許遺漏了其他作家的名字。如此看來,日文作家佔得多數,也是殖民政策所使然。

  不過,有趣的是有的作家不論寫中文或日文,均感甚佳,譬如老作家楊雲萍、黃得時、林芳年、王昶雄等,中年作家葉石濤、鍾肇政等。這些作家難以分類。

  中文作家中,以我個人的看法,認為重要作家有賴和、張我軍、王詩琅、鍾理和等。王詩琅受了歐洲文學的影響,經過三十年後,才出現佳作「沙基路上的永別」,留給後代。

  日文作家有楊雲萍、楊逵、張文環、呂赫若、王白淵、郭水潭、巫永福、王昶雄等。

  楊雲萍和郭水潭是新文學運動初期功勞者之一。楊氏手握雙刀,而他倆的日文,與日人並無二致。如果,把他倆予以評價的話,楊氏是藝術派詩人而郭氏是人生派詩人罷了。然而,由於崎嶇的文學路,使他倆難走,以致作詩分量減少,覺得可惜,同樣地巫永福、王昶雄雖有創作力量,也是環境所限制,難以發揮他們的潛力。


  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

  吳濁流有一篇日文長篇小說「胡志明」,有一天,他來我家道:我在南京的時候,認識了日人上野氏。我跟他在同一報社工作,日本戰敗,返回日本在東京重操出版事業。我想,把「胡志明」在日本出版。我說:臺灣的作品,進出日本是一件好事。不過,我有點意見,表題「胡志明」應該改一改。他說:為什麼?我即答道:如果,日人買你的書,很多日人認為這是敘述越南共產黨胡志明的書吧。何必呢?吳氏想一想,答道:你說的也是,讓我考慮一下。

  我趁機說;改什麼標題,我未便發表意見,你自己想想吧。不過,有些日文似不適合日人的胃口,讓我改一下好嗎?他只笑答,最後表示首肯。

  吳氏身軀魁偉,性情剛愎。下次來我家,開口一番,把「胡志明」改稱「亞細亞的孤兒」,而且主角志明也改了太明。由此可見,他的細心慎重的一面。

  我費了一段時間,把吳氏日文稍予修改。還給原稿時,他又說:我還要請臺北帝大的工藤教授為我修改修改一下。我頓覺責任輕鬆。

  後來,「亞細亞的孤兒」,竟由東京一二三書房出版,並贈送我一本。我再讀一遍,發覺我修改的地方,沒有痕跡,卻是全篇重新修改的不少。究竟是工藤教授的潤筆,還是書房編輯部的修改,只有地下的吳氏一個人知道。

  他的長篇小說由「舊殖民地文學之研究」作者尾崎秀樹予以評論,而喚起大家的注意。

  光復後,亞洲經濟研究所的戴國煇,讀了「亞細亞的孤兒」非常感動,因此,成為莫逆之交。

  戴氏認為他是本省最有骨氣的作家,也是本省重要作家。為此戴氏奔走於有名出版社,再次予以上梓,才引以一般的側目。

  吳氏生前感謝工藤教授(一九五六年出版「亞細亞的孤兒」自序)的鼓勵,但依我看,提高文學名聲的,與其說是工藤教授,還不如說經濟學博士戴國煇才恰當。

  吳氏與我,有數十年交往。說也奇怪,從認識以來,把我的名字顛倒過來叫我,一直到他的死。他來我家,一上門便喜歡聊著漢詩。如果,有了自己做詩的漢詩,先以客家話唸唸,再以高聲低聲朗吟新詩,二次或三次,其狀樂陶陶,飄飄欲仙。

  有時候,朗吟李白詩,並謂李白是中國最偉大的詩人。我答道:我卻是認為杜甫呢。於是倆人面紅耳赤地論了一大半天,結果不了了之。

  有一天,他拿著一封信給我觀看。那是青年作家給他的,裏面寫著:龍某是已經過時代的作家了,不值得為我們青年人的楷模。雖然,迄今我摸不清他的用意。

  他與我所談的詩,是唐宋的詩詞,並非現代詩。對於現代詩,他總說:「年青人的新詩看不懂呀,唉!」

  如果以他的日文和中文來比較,我認為他的日文稍嫌遜色。他的日文小說經日本出版後,計劃在臺灣出版並請人迻譯。他曾經告訴我迻譯者的名字,但是忘記了,好像,臺北商業的國文老師。

  我沒有資格談論他的中文,惟有人傳說,他的中文作品,多由鍾肇政潤筆。是否事實,祇有肇政一個人知道。為了吳氏文學清譽,似應予以澄清。由於作家與文章是非常重要,世界上沒有一個作家,由別人代筆而成名的。

  經過數十年來的交遊,詳悉吳氏對本省新文學運動,具有熱忱和勞苦。他的汗馬功勞,實在不可沒。在此,應該鄭重申明。

  今年十月,日人出差來臺灣,順便前往膜拜吳氏墓園,為此,我與遺族接洽。墓園於新埔鎮,稍感路途遙遠,而且家人也難以陪伴隨行。是夜,我帶同日人往訪吳家於新生南路。他的書房依然在,很久不見了,舊情油然。

  日人和我,向遺影拈香膜拜。之後,我們與獨子萬鑫聊天片刻。他說:「家父撿骨時,皮肉還沒有完全腐化脫落」等語。

  我們告辭時,萬鑫贈送金門特產大麴酒各乙瓶。我不滴酒極力辭退,萬鑫笑說:「宗榮先生太客氣,勿嫌薄禮笑納笑納吧!」

  歸途上,想到「宗榮」一句,竟百感交集,父子二代,至今還不曉得我的本名和筆名,不無覺得憮然了。


  「新風」和「新新」

  臺灣光復伊始,最初出現於本省文壇的,是「新風」雜誌。三十四年十一月創刊號;封面以鮮艷的青天白日旗在翻飛,其上一群的和平鴿子在飛翔,「新風」二個字以紅色表示。

  打開第一頁卷頭言,插圖上提字「還我河山」,下面是對聯「昌起詞壇千軍羅筆陣,明分紙面大國衒文章」。中間羅列著;「一陽來復、萬象新妍、高颺麗幟、白日青天、蓬萊我島、脫離羈纏、黔首歡呼、聲震坤乾、抗戰雖了、建設未然、更須奮起、邁進向前、一路遙又險、心志益堅、耽耽虎視、環繞四邊、亞洲斯土、莫喪主權、汝我自警、保國綿延。」

  從這些古色古香的詞句看來,仍未泯新鮮感。附帶說明一下,昌明二個字是雜誌社名稱。第二、三頁是目錄,第四頁是社序,由林述三氏以古文敘述,而第二十二頁是中文小說「殉國花」由陳鐓厚執筆。看看他的開場白:

  「卻說福建省泉州府同安縣,有一個小鄉村。叫做金墩鄉。這鄉中住了幾百家人家,四圍萬山環拱。好似布著網羅一般。」

  令人想起清朝以前的通俗小說嗎?作者陳氏是省圖書館的資深職員,如今,他擔任了主編,也始料未到。副主編陳薰村、贊助員賴子清、黃得時、吳漫沙、龍瑛宗等。

  於創刊號上,我發表了短篇小說「青天白日旗」。描寫著鄉下的小孩,看見我國的國旗漂亮,央求父親買給他。惟日本警察還未返回,父親覺得害怕毆打的故事;而表現殖民地的悲哀和本省農民的愛國心。

  「新風」注重中文,日文僅佔三分之一的篇幅。於過去有無以「青天白日旗」做主題的小說,出現過我國文壇。假如,沒有的話,我的「青天白日旗」是文壇上的首次創作了。經過三十八年後,從筐底尋找出來,我自己由日文譯成中文,並於七十二年五月發表於「路工」雜誌。

  「新風」預告第二期的發刊,惟再也沒有看見那份雜誌了。

  同一時期「新新」也發刊了,這是新竹城文化人創辦的。二份雜誌都冠以「新」字為表題,由此可知,本省知識份子怎麼討厭日本帝國,而歡迎祖國政府的回返。

  「新新」主編黃金穗,負笈京都帝大,西田教授之下,專攻「善之哲學」。畢業後,於東京岩波書店編輯「思想」雜誌,然後返臺從事教書。

  「新新」創刊號上,我又發表了日文小說「從汕頭來的男子」。描寫在大陸上,日本帝國偏袒臺灣人,藉資分化大陸同胞和臺灣同胞的毒計。這篇小說也迻譯中文,發表於七十二年六月號「路工」。

  如果說,「新風」是舊文化人,「新新」是新文化人,而其命運同歸於當時的惡性通貨膨脹洪水之下淹沒。惟「新新」掙扎到八期,許多文化人來助陣,藥石罔效壽終正寢了。

  前二篇作品,是我願意寫的,後一篇作品「年輕的海」,是無奈寫成的。

  三十三年,日本大東亞戰爭,越戰越陷入泥潭裏。於是,日本政府動員中央文壇作家,派往中國大陸及南洋各地。臺灣總督府也動員了夠水準的日文作家,如張文環、呂赫若、楊逵、楊雲萍、高山凡石(陳火泉)、周金波、龍瑛宗等。叫他們煽惑本省青年,為聖戰加倍出力,而我的小說結尾,本省人為天皇捐軀是說夢話。當然,日文作家無一人為了主子歌功頌德。

  我被派往高雄左營海兵團,這裏是徵召本省青年予以訓練水兵,送南洋第一線去當炮灰。我以少尉待遇,食糧豐富而水兵卻食不飽。

  有一天晚上,響起了空襲警戒警報,我便跑到主計室躲避。在那裏有一個青年尉階主計官在辦公。我與他未通告姓名,便聊了半天。我祇知他是東大出身的尉階主計官,他的談吐乾脆俐落,而聲調充滿了自信,也不像一般軍人典型,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一直到最近,才曉得了,他正是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


  葉石濤和鍾肇政

  約莫三十年吧,「文藝臺灣」到臺南鐵路飯店開座談會。參加與會的人多為日本人,其中有一個戴眼鏡的紅顏少年,端端正正坐著,熱心聆聽前輩的談話,而留下了印象。

  到了三十二年,我有事到西川滿的「日孝山房」去,在那裏發見了那個紅顏少年。我和葉石濤的首次接觸,便是那個時候開始。

  十四年出生的作家,有葉石濤和鍾肇政,而受了日文教育到中學時期。由於臺灣光復他們趕快學習中文,日以繼夜地吸收祖國文化,也費盡了心血。其他的老輩日文作家,日文基礎已根深蒂固,腦袋陳舊。像龜般地慢慢跑中文之路吧。經過了二、三十年苦鍊,好不容易爬上文壇來了。

  像日本的浦島太郎,一看臺灣文壇的盛景,已盡中文作家之天下。由於吃祖國奶長大的年輕作家,總認為他們的第一代作家,是葉石濤和鍾肇政。

  際此,鄭重聲明:本省新文學的第一代作家,並非葉氏和鍾氏,而是賴和、張我軍、楊雲萍、王詩琅等。

  假使,一百年後作家甲某是十九代,而作家乙某是二十一代。好像,算算日本天皇的家譜。至於七等生、宋澤萊是第幾代?我就更摸不清了。

  如果,你喜歡稱呼第幾代作家,那麼,必須加添「光復後」三個字。否則,你就看不起賴和、王詩琅了。其實,賴和、王詩琅的文學作品,也需予檢討參考之處。

  現在,多人忘掉了「文心」的名字。文心與鄭清文、鍾肇政同時代的作家。文心和肇政,曾經對於鍾理和的潦倒,寄予同情和幫忙,對其子鐵民亦然,成為文壇佳話。

  四八年到五五年間,我和文心在一家銀行工作。當時我當課長,那個時候,肇政偶爾來銀行尋找文心。自然而然地相識而做友人了。

  肇政於五四年,主編「臺灣省青年文學叢書」和「本省籍作家品選集」。六八年及七一年,肇政和石濤合作,把「光復前臺灣文學全集」出版了。

  我認為這些工作很重要,尤其是「光復前臺灣文學全集」,非但挖出了日據時代的文化財,而且增添了中國文學的光彩。兩氏的努力和功勞,值得讚揚和致敬。

  吳濁流也欣賞肇政的才華,並寄以厚望,希望他來指導年輕作家。吳氏也重視石濤,聽說,石濤拜訪他,吳氏諄諄講解了近代文學,惟平心而論,我認為石濤的近代文學造詣,比他還深。

  葉石濤喜歡讀海外作品,這也是一件好事,寄語石濤,你的人生經驗,差不多夠了。你有創作小說才華。與其說是當了評論家,還是做個小說創作家吧。

  肇政的創作沛力驚人,我們戲稱他是「臺灣的巴爾札克」,而身材也相似。假如,創作上一日三拜,雕心鏤骨的話。那麼,肇政的作品,與這有些距離。

  不過,賴和也好,吳濁流也好,鍾肇政也好,勿論任何人總難逃避審查員「時間」的關門。

 

  —原載《文訊》,一九八三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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