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理和


 倒在血泊裏的筆耕者

  ─鍾理和


     從前我有滿腔的理想和熱情,以為祇要能把這理想這熱情發抒發抒,則其餘便不值得去計較。所以曾對那些從自己的崗位上轉入仕途或商界的文藝工作者覺得不屑,覺得在品德上缺少點什麼。

  明白光寫稿子不行,還得吃飯,那還是後來的事情。

  到了現在則更進一步明白不但要吃飯,而且必須先有飯吃,然後才能寫稿子。於此也才理解對于那些中途轉業的人,決非指責所能了的事;他們所缺少的並不是品德上的東西,而是肚子裡的東西」」缺少兩碗飯! 


  --摘自鍾理和散文「薪水三百元」


圖:鍾理和於廣興村之故居

鍾理和於廣興村之故居


  1980年導演李行執導拍攝電影「原鄉人」,由當紅的秦漢、林鳳嬌主演,當時之所以對此片印象深刻,並非由於劇情本事或演員的高知名度,而是鄧麗君娓娓唱出的那雙展翅高飛的翅膀,悠揚地於心靈想像世界裏展現一幅無垠自在的天空。

  接觸文學開始創作後,終於認識了臺灣前輩作家鍾理和,並堅持認為作家當如是死去──手中執握著筆,在未能完成的稿紙上咽下最後一口氣──那對作家而言,是最崇高的葬禮,然非輕易人能得享如此禮遇的。 

  鍾理和的一生,就物質生活及生平境遇上,極少快樂或舒適,他的靈魂裏除了摯愛的妻外,就只有文學了。或許他是個不適任的父親,但在他寫給亡子的「野茫茫」裏,我每讀必泣,剛硬的印刷字體在淚水和面紙底下滿溢悲悔深沉的愛與懊惱,誰還能無情地指責他呢?


  「我們誰也不安慰誰。時經歲月,我們仍舊怯於讓自己的嘴巴和耳朵觸及那可怕的名及和這名有關的一切事,而這是應該讓它和我們那不幸而可憐的亡兒一同永埋地下的。」 ──摘自「小岡」

 
   公視「作家身影」之 人性的凱歌──鍾理和
   
 鍾理和紀念館之雕像  

圖:鍾理和紀念館之雕像


  他無師自通,立志做一位中國偉大的作家。 他的故事曾被導演李行,拍成「原鄉人」,由鄧麗君主唱主題曲。歌詞「我張開一雙翅膀,飛越高山和海洋」令人印象深刻。

  他是一位傳奇性的作家,他那充滿生活情趣和智慧的作品,都是以驚濤駭浪、百般折磨換來的人生經歷。

  他愛上比他大,又同姓的女人,不見容當時的社會,他帶她私奔。

  他青年喪女,中年喪子,剩下唯一的兒子又摔成駝背。自己則因堅持理想,貧困一生,最後染上肺病,咯血於稿紙前,這時他才四十六歲…

  民國四年,他出生屏東高樹廣興村,客家人。父親是往來大陸與台灣的小商人兼小地主。

  他的學歷僅有小學畢業,外加一年半的村塾。第一本啟蒙小說是通俗演義「楊文廣平蠻十八洞」。

  童年在日人高壓統治下,深受異母兄弟和鳴的影響,偷閱三民主義與五四時代作品,產生憧憬祖國的情愫。

十六歲,嘗試寫作,其中有短文『由一個叫花子得到的啟示』與小說『雨夜花』。

十八歲,在父親經營的農場當助手,行駛鄉間的小火車上,結識鍾臺妹女士,從此展開驚天動地的愛情。

  因這段感情遭到閉塞的客家社會,與頑固的家庭制度所不容,民國二十七年夏天,憤而離家出走,隻身遠赴大陸東北,入瀋陽「滿州自動車學校」,學習謀生技能,二年後回台攜台妹私奔。

  此前,寫成『理髮匠的戀愛』未發表,是為今存最早的作品。

  民國三十年,二十六歲,遷居北平。因戰爭謀生不易,曾當翻譯,賣煤炭…長子鐵民出生,長女卻不幸夭折。生活貧困,靠一位表兄弟接濟。

  這段時間全心致力於寫作。光復那年,集結成『夾竹桃』由北平馬德增書店發行,是生前第一本,也是唯一的創作集。書中充滿年輕銳利的批判眼光,以旁觀者對古老中國民族的生活文明做了一番語重心長的審視與反省。

  抗戰勝利,他眼看日本帝國崩潰,以及祖國對臺灣一知半解,寫出『第四日』『白薯的悲哀』。它向祖國見證臺灣受日人統治的悲哀。

  民國三十五年,舉家遷臺。任教於屏東內埔初期中學當代用教員,歸台見聞寫成『祖國歸來』『故鄉』『海岸線道上』…

  此期作品描寫戰後臺灣農村的衰敗與凋敝,包括經濟的、人的靈魂的墮落,是極富震撼力的戰後臺灣農村素描。『草坡上』『蒼蠅』則見他闡釋鄉居生活人物,筆緻細膩,情感上探幽取微的技巧。

  半年後,他罹患肺炎入院治療,耗盡家產及鑿掉七根肋骨才挽回性命。從此,幾近隱士的讀寫生活。家計全落在妻子臺妹的身上。

  民國四十三年,次子立民以九歲夭折,長子鐵民因長期營養不良,摔成駝背,他傷心欲絕,幸識林海音、鍾肇政,及獲文友廖清秀、文心、陳火泉鼓勵,才重燃生機。悲痛中創作『野茫茫』『貧賤夫妻』…發表於聯合副刊。

  這時,被封建社會視為叛逆的同姓之婚,並未因時間而獲得包容和諒解。他的罹病,散盡家財,殘廢的長子…來自周圍愚昧封建的外力,繼續無情、無聊的打擊,未被祝福的婚姻面臨信心與現實的重大考驗,事實上要通過考驗的不是愛情而是天道是非…

  更不幸的是,唯一能為同姓之婚作見證的健壯次子又不幸夭折,他以理想與愛辛苦建立的家庭堡壘,幾乎被全面擊潰,賸下的只有理智與信心… 

  民國四十五年,他四十一歲,著名的『笠山農場』獲中華文藝獎金,文名大噪,但無力出版,生活未見改善。曾在鎮上謀得一代書職,卻因身體不堪負荷而辭去。

  有人批評他身在戰亂時期,為文卻沒有戰鬥氣息。他以為戰鬥文藝滿天飛,他趕不上時代,豈有過錯,何況也無須強行趕上,文學是假不來的,但求思於自己,何必計較其他。

  他從來不寫阿諛奉承的文章,從不參與任何政治活動,也未以日文創作任何文章,他以精湛的中文造詣,寫出平實、不炫奇,沒有憤怒,沒有咆哮,歷盡滄桑,只有淡淡的抑鬱…至純的人性自然的流露,他悲天憫人的胸懷,令人折服。

  民國四十九年,盛夏,他在病床上修訂中篇小說『雨』,舊疾復發,咯血而逝,得年四十六。彌留之際,召長子鐵民說,他死後,務必將他這生寫的所有稿子,放火燒了,後輩子孫也不得再有從事文學的…

  他的長子捧著血漬斑斑的遺稿,沒有燒掉,甚至發願繼續父親未完成的志業…

他一生經歷台灣淪日五十年的後半期,也在大陸淪陷區的偽政權度過八年,終其一生足跡所至,包括台灣、瀋陽、北平、上海,恰成亞洲的半弧,經驗的廣度與深度,皆為同時作家罕見。尤其一個不曾參與政治活動的文學家,竟也間接見證動亂的時代,更屬特例。

  他為文學而生,為文學而死。

  他的生平猶如一首令人眩暈懾服的交響樂,那是一首人性勝利的凱歌,一個孤獨的人,在狂風怒雨的滂沱傾瀉中,與崎嶇坎坷的宿命博鬥,終於獲得堅定的信念,和平鎮靜的靈魂。


鍾理和文教基金會
電話:07-6814080  地址:高雄縣美濃鎮朝元路96號
劃撥帳號:41307566  戶名:鍾理和文教基金會

 

 資料來源  http://www.pts.org.tw/~prgweb1/2000/writer2.htm
                   http://literature.ihakka.net/hakka/author/zhong_li_he/author_mai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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