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Hubert von Herkomer

  決定返台前,某日,遇到A先生,他問我:好久不見了!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我說:一樣啊,看東西寫東西、寫東西看東西。

  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走開了。

  --大概這便是被當成「文人」最大的好處了!

  「文人」看東西寫東西,再正常不過,反正別人也絕不會來問你看些什麼寫些什麼。自然我也不會說:Well, 其實我忙著看工作寫履歷,寫履歷看工作。

  遷居彰化,原有半隱居的想法,但求謀有一職糊口度日,餘下便讀書寫字。怎奈事不從人願,謀職處處碰壁,反還倒欠了一屁股債。心實不甘,怎有天地不容人低調生活的道理?家鄉親戚見我潦倒如此,總是勸我返台,甚至帶我到某宮去求神問卜:

    謀職雖有心,但遇對頭風

    汝於此地,無得發展;應回北部,錢少要做

  是巧合嗎?春節返台時,也曾至行天宮求籤,留居彰化擲得的是下下籤,詩曰:

    一見佳人便喜歡

    誰知去後有多般

    人情冷暖君休訝

    歷涉應知行路難

  啊,一詩中的。此行確是「先喜後憂 不宜放肆 大概親而又疏 合而復離 歷涉險阻 竟無成就 兢兢業業 庶免後悔。」完全道盡了我遷彰以來無以名狀的遭遇和心情。

  那麼,是否該回台北呢?

    功名富貴自能為

    偶著先鞭莫問伊

    萬里鵬程君有分

    吳山頂上好鑽龜

  籤是「上吉」。然,即便有了決定,執行過程很快又被現實環境與外在變化所推翻。不是都表示我應該返北麼,怎會怎麼努力都不成呢?

  躊躇於彰化和台北之間,總停留在動彈不得的現狀,於是期間趁著返台,在文友的幫忙下,請他會看紫微命盤的父親幫我看了流年。

  文友的父親全然不知我的成長背景與生活經歷,卻道我這些年來過得非常辛苦,是謂流年不利、人生的低潮期,慘的是,這情形居然還得再撐個兩三年才能否極泰來,到那時,我都要邁向中老年了--不過,想來也真不可思議,因為前一天往行天宮求的籤詩上,便有「五十功名心已灰 那知富貴逼人來」的詩句。

  他看著命盤,娓娓道說:你是「帝王命」,命宮有此星,固執己見,身段不能放軟,肯定謀職不利,沒有哪個老闆會去請個「頭家」來壓管自己的,最好是自己創業當老闆;然你對權勢名利等身外之物又毫無企圖心,要你費心賺錢就像是要你的命……突然文友父親話鋒急轉:你要相信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你創作的理想,雖然生未逢時,寫出來的東西曲高和寡又無人賞識,只要你能看得開,想想蘇東坡淡泊生活的人生意境,生時雖不順遂,如今卻是唐宋八大家啊。

  我啞口無言。

  一則驚訝於文友的父親並不知道我跟文學的關係,卻似乎知道我缺乏自信,雖對自己的作品感到猶豫,又不肯妥協,除了老先生外,他是第二個極力鼓勵我一定要「堅持理想,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放棄創作」的人。

  再則,確實我不將「成就」定義在此生。

  心一放開,路也開了。在多位同學朋友的相助之下,六月上旬,我終於遷回台北。

  幾近一年的彰化生活,沒留下什麼好的回憶。然真心感謝那些利用我的人;真心疼惜與我同是異鄉人、同受地方排擠而終究不得不放棄離開的人--「磺溪」與我應是無緣,親身體驗到的種種人與事,真的令我無法違背良心虛與贊美,只能嘆曰「一方土地養一方人」。

  很為自己慶幸短期彰居助我體會「人性」;一直以來我都過於信仰「真,善,美」--朋友老勸我走出象牙塔,然我困惑於從無感覺自己身處象牙塔;如今略懂了,並且決定繼續留在我的「象牙塔」,因為我不願變成「大眾」、因為我確實珍惜屬於我的真、我的善、我的美,被認為不合時宜也是無所謂的。

  也因為只相信親身體驗。長年以來,我抱持著如韓波想成為「每個人」的心態--我承認,因有其目的性,非常經常地,往往我也是自私的。

 

  -2011-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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