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本斯作品「從十字架解下的基督」

 

  前言:

  一封信吸引本文作者到這兒來,那是一個女高中生寄給週日版編輯部的一封信,她寫著:

  「我前幾天在圖書館看到《法蘭德斯之犬》這本小說,因為懷想起小時候看過相關的電視節目,因此借了來讀。這本小說的主角——奈羅,因為渴望見到魯本斯的祭壇畫而往來於教會之間,無論如何請介紹這幅畫。」

 

 Antwerp

 

     步下比利時的安特衛普列車,陳舊的車站是石造的,海鷗在頭上飛舞,挺著白腹從眼前掠過,看樣子,離海不遠了。  

The train station(Antwerp) 

少年奈羅的夢與死 

Patrache Tile
  《法蘭德斯之犬》(A Dog of Flanders)是英國女作家薇德(Ouida,本名Marie Louise de la Ramée,(January 1, 1839[1] – January 25, 1908)),發表於一八七二年的小說,以安特衛普(Antwerp)為中心的法蘭德斯(Flanders)做為舞臺,描寫少年與狗之間的友情。

  少年名叫奈羅(Nello),雙親早死,由住在有紅色風車鄉村的年邁祖父撫養。

  那隻狗名叫帕多拉謝(Patrasche),受到殘酷商人的虐待,最後不顧生死的救了奈羅。

  老祖父每天將村人的牛乳運到安特衛普的市場,賺些蠅頭小利度日。他們的住家是一間在村外的粗糙小室,吃的是黑麵包和捲心菜。

  強壯的帕多拉謝每天拉著裝牛奶的貨車往返,不久,還兼做往返需一個多小時的信差工作。

  奈羅非常喜歡繪畫,由市場回家的路上會經過教會,他在那裡見到了魯本斯的祭壇畫。但是,掛在大聖堂裡的「釘上十字架的基督」和「從十字架解下的基督」這二幅作品,卻是用布蓋著,參觀這二幅畫的費用是一枚銀幣,對奈羅來說這是一個龐大又無法得到的金額。

  對名畫的渴望,使得少年寤寐難安,幻想著何時才能變成像魯本斯一樣高尚的畫家,和心中愛慕的少女結成連理,築起如宮殿一般的住宅,讓老祖父和帕多拉謝能快樂的生活。

  奈羅每晚坐在自己動手做成的畫架前,想畫出能和展覽會中的畫相互比美的作品。隨著期限愈來愈近,奈羅也愈來愈沮喪。這個時候,他好像總是聽到立在大聖堂旁邊的魯本斯銅像對他說:

  「這樣不行啊:要拿出更大的勇氣來啊!」

    背對著大教堂的魯本斯銅像。   

 


紅風車之村


  《法蘭德斯之犬》很早就被介紹到其他國家,共有二十五種語言譯本,也被拍成電影和電視節目上映過,但是做為小說背景的法蘭德斯人,卻是在後來才知道這部小說,也就是在一九八五年春天,才有了用本地的通用語言——荷蘭文——的翻譯本,另外也出版了給孩童看的漫畫本,而且還建了少年與狗的銅像、印成明信片、修築了令人緬懷這部小說的散步道,不到一年的時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個故事。

    A Dog of Flanders 雕像(原作者:雕刻家巴斯堤安斯夫人) 

  趁著這次的機會,和在安特衛普觀光局工作的揚.科爾帖爾先生結伴去探尋少年和狗住過的村莊,科爾帖爾先生也知道這個故事,還說了一些有關這個故事的細節。

  大概在四、五年前,有日本旅客來這裡探討《法蘭德斯之犬》的故事,這裡的人們最初還以為是「法蘭德斯之獅」呢!那是描述中世紀末期,農民起而叛亂的故事,還畫有當地的旗幟和徽章。

  科爾帖爾到圖書館的英語版作品集中,終於找到了這部小說,這是僅有的一本,在六十年間只出借過二次。他大為驚訝書中對以往的法蘭德斯所做的生動描寫。街道和村落的情景、風俗,尤其是當地的人們對魯本斯的傾心誇耀。

  小說作者一定訪問過安特衛普,且以近郊的一座村落做為範本來寫她的作品。

  小說中還寫著:「距離市場五公里處,有一座二十餘戶人家的村落,村落正中央是紅色風車與教會,村落田地旁邊是大運河……。」

  科爾帖爾先生想起了大聖堂後面,還留有「牛乳市場大街」的地名,拿出百年前的地圖來查看,以大街為中心畫一個半徑五公里的圓,調查鄰近各處的樣子,另還詢問幾位老人,又對照英國籍的作家薇德的資料。

  在市立風俗博物館裡,看到了拖著沈重貨車的狗的舊相片,喜愛動物的薇德看到這幅光景一定相當痛心。

  由狗拉著牛奶車的一張舊照片--安特衛普市的風俗博物館。

  像這樣逐項收集資料,終於找到一處地方,大致和故事裡的描述符合一致,就是位在安特衛普市中心南方的赫伯肯(Hoboken)地區。

   Hoboken city hall    


藝術與商業才能兼顧


  搭乘電車南行,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到達終點赫伯肯區。如今已是住宅和市區工廠並列的市鎮。

  首先訪問了位在商店街之外的觀光局,從那裡得知,一九八五年春天,在Kapelstraat(Chapel Street,教堂街)的前庭塑成了少年和狗的銅像,並舉行盛大的揭幕式。

Nello Patrache(原作者:雕刻家巴斯堤安斯夫人)  一邊看著古老的舊教會,一邊走向紅色風車的所在地,原址現已建成「風車小學」,校園內還有一座簇新的大風車模型,走廊的牆壁上並繪有少年與狗的兒童繪畫。

  我到五年級學生的教室裡問問他們對這個故事的感想。

  「太過傷感了!」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回答。「如果再加上驚險一點的事會更有趣。」這樣的妙答也有。再仔細一問,才知道這些孩子們,全都是看了漫畫才知道這個故事的。

  在比利時和荷蘭有很受兒童歡迎的漫畫系列,去年加入了《法蘭德斯之犬》的專刊,二位主角乘坐時間機器回到那個時代,見到了傾慕魯本斯的那個貧苦男孩,機器人也上場了,另外還扯上了日本的產業間諜。

  「原作太過悲傷了,不能引起本地孩童的喜愛和共鳴。」

  教師們反而對日本孩童廣泛的喜愛這個故事而感到意外。

  我走在由赫伯肯到牛乳市場大街這條男孩與狗曾走過的路。

  整條路上,雜樹林子接連不斷,瀰漫著些潮溼的香氣,途經石油儲藏槽,穿過一大片住宅區,來到和高速公路的交叉點;在這裡可以看到大聖堂的塔。

  「滴答滴答」聽到大大小小的鐘聲有著一定的旋律持續的奏著。瀝青的路面也改用石板鋪設,一排排的建築物牆上刻著古老的年號,在經過一段狹窄道路之後,就到了牛乳市場大街。

  大約五分鐘的路程。就到了魯本斯的住宅。由隔壁的魯本斯研究所的諾拉女士帶領我入內參觀。

  有著廣闊庭園的三層樓宅邸是由魯本斯自己設計的。完全是一座宮殿式的住宅,「コ」字形建築的南端是二層樓高的大工作室,站在階梯上即可看到。

  「魯本斯就站在這裡,望著巨大的畫布,指揮弟子製作作品!」她說。

  三樓有弟子們的工作室,還留著草稿和銅版畫的模仿習作,我腦海裡浮起了「名畫的工廠」這個字眼。

  魯本斯也學習雕刻和浮雕的人體表現,他的收集品放在宅邸北端的房間裡,他也在這裡展示自己的畫作,自己經營畫廊。

  在面向庭院的廊柱上有二座銅像向下俯視,一座是藝術之神,另一座是商業之神,他不只是藝術的天才,也是極為優秀的經營者。」

The Elevation of the Cross(Rubens) 


在月光裡浮現


  小說裡的少年奈羅大約是因為貧苦的緣故,因而仰慕兼得美與富有的魯本斯,但是成為畫家的夢想卻使他陷落不幸的深淵。

  奈羅所愛的少女的父親,以「說什麼也不行」的霸氣和怒氣,強行將二人拆開。

  冬日的某一天,少女家的儲藏室失火,村人於是懷疑是奈羅縱火。

  於是村人也不再將牛乳交給奈羅販賣,飢寒因此交互襲擊著奈羅的小屋。

  老祖父死了,參加展覽會的畫也落選了。

  希望完全破滅的奈羅和帕多拉謝,沿著闇黑的夜路走向大聖堂,為了一睹魯本斯的傑作。

在昏暗中「從十字架解下的基督」三幅祭壇上的畫,幽然浮現。  聖誕夜前夕的彌撒結束後,趁著大門尚未關,奈羅走近畫前,除下覆蓋的布,可是在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見。

  這時,突然月光照了進來,照在畫上,奈羅忘我的注視著畫,少年和狗就這樣相互擁抱著,終於氣絕。

  我在出發前,和寫信來的女高中生訂下了一個約定,就是與小說所描述的一樣,要在月光下觀賞這幅畫。

  我向大聖堂的負責人達.波特爾先生請求,在日落後觀賞這幅畫,最初遭到拒絕,因為礙於規定,只開放到下午五時,從沒有准許夜間入場的前例。

  我把和女高中生的約定向他說明,波特爾先生嚴肅的表情稍稍緩和下來,並說:「……好吧!只這一次,你在晚上七時到後門口來。」

  已過月圓後三天的新月掛在夜空中,亮度幽微,無法照到正中央來,於是打開了小補助燈。

  牆壁與祭壇等等都淹沒在黑暗中,只有畫在幽暗中浮現。

  當晚,我寫信給那位女高中生:

  「晚間,我在大聖堂見到了『從十字架解下的基督』。照在基督身上的神聖光輝,在黑暗中看來更加強烈,莊嚴的感覺令人目眩神搖,奈羅大約也看到了這種聖輝吧!」

 

 

  --本文摘自《世界名畫之旅4》(1992年,文庫出版)

來採訪紅風車之林的揚.科爾帖爾先生(攝於安特衛普市的「牛奶市場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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